走到護士站詢問完醫生之後,沈小念才知道冷墨寒的病房原來離冷奶奶的病房並沒有相差多遠。沈小念些過護士站的護士,轉身,輕車熟路地上電梯,按樓層……此時一切一切的和她之前過來探病時候的模樣,從表麵上來看似乎並沒有發生什麽變化,但是也隻有沈小念自己才知道,此時她的心和之前相比確實是產生了些許的不同。

或許因為上層樓屬於高級病房的緣故,所以,在電梯到達冷墨寒和冷奶奶所處的樓層的時候,電梯上的人已經寥寥無幾。除了沈小念之外,隻剩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醫生。

從外表看上去,男醫生的年齡並不是很大,頂多也隻有三十來歲的模樣。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所處職業的緣故,男醫生全身上下總是散發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就是這氣質,令與他在同一個電梯的沈小念遲遲不敢上前與之搭訕。

當然,沈小念心中所想的搭訕很一般男女間的搭訕不一樣,或許是想著男人是醫生,去的又是同一處地方的緣故,所以,沈小念就控製不住內心的忐忑,著急地想要上前問一問他是否知道關於冷墨寒病情的情況。不過令沈小念覺得有些可惜的是,電梯上兩人之間的氣氛似乎並不是那麽好。所以,直到電梯停穩在她要到達的樓層,她也始終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契機去詢問他。

電梯門向兩邊緩緩地打開,或許是秉持著女性優先的原則,男醫生站在原地沒動,沈小念也不多考慮,率先便走出了電梯。早在電梯門打開的前一瞬間,沈小念就已經想好了,如果男醫生真地清楚冷墨寒病情的情況,那麽之後多得是機會詢問,並不急在這一時。

還沒走上兩步,沈小念剛一抬頭,便看見正站在她前方不遠處朝她禮貌微笑的張漾。張漾還是和之前所見過的那樣,從頭到腳的職業裝一絲不苟。除了眼睛裏麵有疲憊的星點痕跡之外,沈小念可以說,從張漾的身上絲毫看不出她其實已經忙碌一晚上的影子。

“沈小姐,你好,咱們又見麵了。”待沈小念走近,張漾低頭朝沈小念道了一聲好,然後,不待沈小念的詢問,她又開口說道:“沈小姐,冷總還在病房裏休息,如果你想要此刻進去看他的話……”

聽到這兒,沈小念輕聲打斷張漾的話,道:“不用了。既然他還在睡覺的話,那我就不打擾他。”

張漾聽沈小念這麽說之後一愣,但還是很快地點了兩下頭:“好的。”

沈小念點頭,之後又向著張漾的方向走近了幾步。等走到與張漾並排的時候,沈小念才出聲,道:“張秘書,雖然你是冷墨寒的秘書,但是,我……”說到這兒,沈小念的話突然停住,沒有再繼續往下說。

沈小念的話雖然沒說完,但是張漾卻已經能夠將大概的意思理解得八九不離十。於是,在見沈小念麵色有異的時候,張漾很是體貼地接過話題,道:“沈小姐如果把張漾當朋友,想要問什麽,就盡管問無妨。隻要不牽扯到公司的利益,我想,我還是很樂意促成沈小姐與我們冷總的姻緣。”

聽張漾這麽說,沈小念的臉上劃過些許的不自然,低下頭,沈小念清咳了幾聲之後才又開口,繼續之前的話題,道:“張秘書,關於墨寒的病……你是否能給我解釋一下?”

聽到這兒,張漾不由地轉頭看了一眼沈小念,果然如她所料那般,沈小念的臉上充滿著擔憂:“沈小姐不用擔心,冷總的病談不上嚴重……聽醫生的初步鑒定,應該隻是由感冒引起的肺炎。”

隻是肺炎?太好了!沈小念懸著的心驀地放鬆了下來。

想到昨天晚上都是張秘書在照顧冷墨寒,沈小念在緩緩吐出心中的鬱氣之後,便開口對張漾道了一聲感謝:“張秘書,昨晚……謝謝你照顧墨寒。”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沈小念渾然不覺自己此刻正在在以“冷墨寒女朋友”的身份在說話。張漾倒是有所察覺,但是,她卻認為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要知道,在方植夏這麽些日子以來的“諄諄教誨”下,張漾可是已經把沈小念當成了冷墨寒今生唯一的真命天女。

“沈小姐言重了。張漾的本職工作在此。”說到這兒,張漾卻突然峰回路轉,轉變語氣又開口道:“隻是……沈小姐,昨天晚上冷總的狀況並不太好。”

“什麽狀況不太好?”沈小念心髒又被張漾的一句話嚇得高高舉起,生怕冷墨寒的身體有除了感冒肺炎以外,還有什麽更嚴重的病情。

見自己的話被沈小念誤解,張漾急忙開口解釋:“沈小姐,剛才我那番話的意思其實是說,昨天晚上,在我將冷總送到醫院來了之後,冷總除了身體上的不適之外,還有……”看了一眼沈小念的表情,張漾沒有賣關子,出聲繼續道:“冷總昨天夜裏一直在叫著沈小姐的名字。”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張漾腦子裏不由地就開始回憶起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那個時候,如果張漾沒記錯的話,她回想,恰好是在她將值班醫生送走正準備回房之後……

因為怕夜裏的冷空氣讓冷墨寒的病雪上加霜,於是,在送走完值班醫生之後,張漾又輕手輕腳地回到自家總裁所在的病房。

房間裏的燈火昏暗,隻餘下冷墨寒床頭的睡眠燈還在亮著。雖然房間的光線不大,但是,從病房的門邊走到自家總裁的病床所在,這點兒小小的難度對萬能秘書張漾來說,根本沒有一點兒問題。

在張漾給冷墨寒蓋被子的時候,不可否認地,張漾確實是對自家總裁那孩子那個精雕細琢的臉出了一會兒神……但是,盡管大部分的原因是因為被眼前的男色驚豔,但張漾心裏也清楚地知道,自己這會兒的出神並不全是因為自家總裁英俊的眉眼。因為,在張漾的記憶裏,這雖然不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和冷墨寒相處,但絕對可以稱得上是與自家總裁最平和的一次相處。

冷墨寒的五官本就像是被鬼斧神工雕刻過那般棱角分明。在清醒的時候,就算他不說話不板臉,隻麵無表情,就依然能將人拒之千裏之外。而此時,也不知道是因為被柔和燈光渲染的緣故,還是因為是深陷在睡眠中的緣故,冷墨寒此時五官的棱角並沒有平日裏那般分明。相反,完全放鬆下來的麵部肌肉甚至還讓另立門戶多了些許平易近人的味道。唇色淺淡,或許再加上鼻子堵塞,要用嘴巴呼吸的緣故,冷墨寒上下的兩唇沒有完全緊閉,一呼一吸的聲音在此時靜謐的環境下還清晰可聞。

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麽,看見在生病時候才這樣毫無防備的冷墨寒,張漾心裏突然生出幾分母性的情懷。這種情懷,如果硬是要用通俗易懂的情感來形容,張漾想,這種情懷絕對與愛情無關,但卻又要比友情深一些,比親情淺一些……有點兒令人糾結。

蓋完被子,順便將房間中的空調調到適宜的溫度之後,張漾才反身走到門邊,準備離開。但是,還未等張漾走上兩步遠,冷墨寒的聲音便突然從她的身後傳了過來。

老實說,冷墨寒最初開口說的那句話,因為來得太突然,所以張漾並沒有聽清。不過張漾想著,據她多年來照顧病人的經驗,她覺得冷墨寒一定是醒了想要喝水。但是,等張漾反身之後卻隻看見滿室的冷清,而聲音的源頭——冷墨寒,卻依舊隻是在病**躺著一動不動。

在那一瞬間,就連女強人的張漾都無由地覺得害怕。但是,待到走近了之後,張漾才恍然清醒,原來冷墨寒是在夢囈——

“小念,別走……對不起……”

小念?是沈念之小姐對吧?

冷墨寒夢囈的聲音極小,聲音也隻是斷斷續續地傳到張漾的耳朵裏。所以,張漾半猜半蒙地聽了個大概。盡管此時是在昏暗的燈光下,但冷墨寒那張蒼白的唇,蒼白的臉色,卻仍舊是毫無保留地傳到了張漾的眼裏。此時,張漾心底那沒有來由的母性的情懷又突然湧了上來。

輕聲歎了口氣,看著冷墨寒的緊皺的眉頭,張漾走出病房的時候還在心裏想,道,像冷墨寒這樣強勢的男人,究竟會毫無保留地為他自己心愛的女人做到哪一步?又到底是因為什麽事情,能夠值得讓他放下自己的驕傲,在夢裏都不斷表達著他內心深深的懺悔之意?

沈念之,何其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