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要對麵這個女人難說是給袁曉明織的,冷墨寒咬牙切齒地想,他就不要這個圍巾了……這當然是不可能的!冷墨寒無奈地想,要他放棄這一條沈念之為他辛辛苦苦織了那麽多天的圍巾,他還真是有點兒舍不得!
沈小念頭一揚:“我給自己織的!不行嗎?”
“行!你說給誰織的就是給誰織的!”冷墨寒說完,突然深深地歎了口氣:“不過可憐了我,掛架寡人的,大冬天的連一個為我織保暖圍巾的人都沒有!”
冷墨寒口中的這句話半真半假,沈小念又不是傻白甜,自然是不會相信。於是頭一瞥,沈小念不再搭理冷墨寒,又開始專心致誌地織起了手中的圍巾。
見沈小念不搭理他,冷墨寒一改之前沉默寡言的屬性,打開自己的話匣子便開始滔滔不絕起來:“念之,知道我今天去了哪裏嗎?”
沈小念沉默。
冷墨寒也不氣餒,開口繼續說道:“我去了沈家,見了沈長河。”
沈小念織圍巾的手一頓。
冷墨寒沒發現,因為此時的他仿佛入了魔障一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維裏麵,他還在講述自己今天經曆的事情:“上次沈長河的生日宴會你也去了吧,今天的沈長河比上次見麵那會兒還要更顯老態。”說到這兒,冷墨寒頓了頓,眨了幾下眼睛之後又繼續開口,說道:“念之你一定會覺得好奇,沈長河今天為什麽要找我去沈家,對不對?”
沈小念織圍巾的手徹底停了下來。她在心裏猶豫著自己到底該不該回答冷墨寒的這個問題。不回答吧,她有對這個問題實在是好奇,但是如果回答了吧,她還真怕冷墨寒起疑……想到這兒,突然有一個大膽的想法從沈小念的心底跳躍出來,她在心裏想道,要不然就借著此時大好的陽光和微風,將自己一直苦心保守的秘密告訴冷墨寒了吧?
越想,沈小念的心裏就越是激動,然後她就開始有點兒按耐不住自己,她想,隻要自己將那個秘密告訴了冷墨寒之後,他不計前嫌地接受了自己,那麽兩人之後的未來就再也不會有阻礙!
告訴他吧,告訴他吧!沈小念的左心房讓沈小念將所有真相都告訴冷墨寒。
但是,沈小念的右心房卻在勸說沈小念不要衝動,衝動是魔鬼!試想一下,如果冷墨寒其實並沒有他口上說的那麽愛自己,而自己又將事實的真相全部告訴了他……到最後,他不要她,還要奪走她的兒子沈雨晨怎麽辦?冷墨寒和沈雨晨又是這麽的投緣,沈小念實在是不敢去豪賭。
於是就在這一念之差間,沈小念又錯過了一次和冷墨寒“坦白從寬”的機會。
冷墨寒見沈小念這麽久不回答,以為她是不在意,於是便又自顧自地繼續了之前的話題:“沈長河今天找我去……就是想讓我收購沈氏。”
“什麽?”沈小念控製不住自己內心的震驚,不小心將自己的心裏話說出了口。
冷墨寒笑,用著一副‘你終於感到好奇了’的表情開口,道:“你也覺得好奇是吧,我也覺得好奇。”
見之前自己的急切反正都已經泄露,沈小念破罐子破摔,索性將自己的關心問出了聲:“原因是什麽?沈……沈長河讓你收購沈氏的原因?他不是有自己的兒子嗎?”
不知道為何一向警覺的冷墨寒這次竟然沒有察覺到沈小念的反常,相反,他隻是輕輕地歎了口氣,然後便開口解釋道:“沈長河是有一個兒子,不過早在十年之前就已經死了。”
冷墨寒剛一說完,沈小念原本緊握在手中的線團突然掉落到地上,毛線睡著地板的軌跡向下滑行,毛線也給扯出來好多。對於這些,沈小念卻恍恍惚惚,隻是開口問冷墨寒,道:“沈士林死了?他是怎麽死的?”
冷墨寒手中,坐在原地便能撿起溜走好遠的毛線團。故而他彎腰的時候,剛好完美地錯過了沈小念臉上瞬間的失神,起身後,沈小念又快速低頭,掩去了自己的真實情感。冷墨寒在將毛線團放在一旁的袋子裏之後,才開口回答道:“死於心髒病。十年前……他因為某件事情太過於激動,所以心髒負荷不了。”
是了,心髒病!沈小念在心裏想道,父親以前的身體就不好,總是吃很多的藥,中藥吃,西藥也吃。可能就是因為吃藥吃得太多,所以他身上總是泛著一股子的藥香。除去這個,沈小念還想到十年前……怪不得當年沈家將自己趕出來的時候,隻看見自己的爺爺沈長河,卻並沒有看見自己的爸爸沈士林。原來他不是不願意見她,而是因為……他根本就見不了她了!
如果父親沒死,他會舍得將自己趕出沈家嗎?
如果父親沒死,母親和姥爺還會死得這麽不明不白嗎?
想到這兒,沈小念深吸一口氣,將自己快要奪眶而出的淚水又給逼了回去。這個時候自己一定不能哭,隻要一哭,冷墨寒一定會發現不對勁兒的!
見沈小念一直低著頭,冷墨寒以為她是累了,於是走到她身邊,冷墨寒伸手將沈小念抱進了懷中,“如果覺得累了,就在我的肩膀上休息一會兒。”
沈小念點頭,此時心情不愉悅的她顧不了那麽多其他的,她開始放任自己倚靠在冷墨寒的肩頭:“墨寒,謝謝你。”
“沒關係。”冷墨寒輕輕落在一吻在沈小念的耳邊。
沈小念以為冷墨寒不會繼續說下去,可沒想到,在休息了一會兒之後,冷墨寒又開口,繼續之前那個他還未說完的話題:“念之,我知道我這樣說……對你可能有些不公平,但是,我不想要騙你,所以我還是想要告訴你,此刻的我很想念沈小念。”
沈小念沉默不語。因為她在自己的懷中,所以冷墨寒看不到沈小念臉上的表情,甚至連她此時眼睛是睜開的,還是閉合的都不知道!
所以憑著自己的本能,冷墨寒繼續往下說,道:“在我和沈小念結婚的那幾年,我以為我和她的關係隻比陌生人熟悉那麽一點,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來在沈小念的心中……她已經愛了我她整個人生中的大半輩子。可笑,我竟然是直到今天才知道。”
“念之,聽到我這樣說你可有生氣?雖然我不知道我愛不愛沈小念,但是我清楚地知道……我愛你,十分地愛你。如果你生氣的話,我再和你多說說沈小念的事情,說不定你也會和我一樣開始不由自主地心疼她。”
“沈小念她其實並沒有我之前以為的那樣,有一個幸福而又美滿的家庭。她的母親……是沈家的犧牲品。”
“世人都以為蘭亭在十年之前就已經死了,但是,要不是沈長河今日告訴我,十年之前是他將蘭亭親手送到周天應的手上,而且自己的兒子還是因為在知道這個消息之後,被活生生地氣死……我說不定還真會和世人一樣回去可憐可憐他這麽一個白發人送黑發人,獨活在世的伶仃老人。”
“可是,我最後還是知道了真相。雖然我已經答應他,會收購他視為珍寶的沈氏。但是還是不得不多說一句,沈長河有如今這樣的下場……實在是罪有應得!”
不知道為什麽,沈小念在心裏想,自己明明是閉著眼睛的,可到最後眼淚還是從緊閉的眼眶中滑落了下去。她想抬手擦眼淚,可是手腳無力,整個人都像是陷在了一片名為絕望的沼澤地裏麵,掙紮,隻會令她越陷越深。
冷墨寒是不是還在說話?沈小念不知道。
她的世界在冷墨寒說完“罪有應得”這四個字之後就開始變得一片死靜。哦不,沈小念其實還聽到了一個聲音,那個聲音是從她的胸腔裏麵發出來的一種名為“心碎”的聲音。
為什麽事情的真相要是這麽地殘酷?自己原本可以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可為什麽偏偏那一切要都像是灰姑娘的夢,在十二點之後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想改變,可卻覺得無力。她想沉睡,可耳邊的聲音卻在無時無刻地提醒著她,她是一個活人,她必須得重新振作。
好累。真的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