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場對峙。

自從莊繼昌空降,七樓會議室加入業務複盤會,很久沒有如今天熱鬧。

張黃和敬業,佳途雲策有目共睹。

以前年會KTV二巡,所有人都喝大了,隻有他,拿仨手機蹲點搶秦曆博門票。

其實,人的精力就像一座礦山。

公司是挖礦人,火急火燎將自己掏空,隻會加速縮短職場生命周期。

誰知道張黃和是不是自掘墳墓。

於是,眾人交換眼神,坐等實錘。

餘歡喜甩出截圖。

事發當晚,聊天記錄和最近通話一目了然,她甚至現場撥打,確保號碼無誤。

“張黃和,這不算冤枉你吧,沒收到是你工作失誤。”餘歡喜摁滅手機。

證據當前。

蔡青時黑臉掃視他,輪指輕敲桌麵。

“……”

張黃和正想辯解。

忽而,心底閃過一個可怕念頭,不自然眨眨眼,耷拉眼角表態。

“莊總,Ching姐,這次是我疏忽,我認罰,對不起。”

“……”

蔡青時恨不得掐死他。

莊繼昌從傳統業務部開刀,人人皆知,偏偏張黃和點不清,居然上門送人頭。

不嚴懲就是包庇,可一旦殺雞儆猴,無疑扯開一條口子,再往後就不好管人了。

“……”

情勢所迫,她不好棄車保帥。

蔡青時眯眼猶豫。

會議室安靜。

所有人心照不宣,Ching姐越遲疑,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的可能性就越大。

畢竟,時過境遷,結局皆大歡喜。

好計調旺季搶著要。

-

“我有話說。”餘歡喜開口,先瞄莊繼昌一眼。

他抬頷示意。

蔡青時傲慢一瞟,哂笑看她,分明在說你是什麽身份也配多話。

餘歡喜看懂微表情,“導遊主管嘛,Ching姐。”

言外之意提醒你打狗也要看主人。

“什麽呀?”蔡青時抱臂警惕。

兩個月了,餘歡喜一直叫“蔡總”,此時一聲“Ching姐”格外別扭。

所有人在線吃瓜。

餘歡喜靠緊椅背,“雙標,就像秋褲,人人都有,隻是藏的深淺不同。”

“嚴於律人,寬於律己,Ching姐才不是這樣的人,對吧。”

“……”

窸窸窣窣交頭接耳。

餘歡喜是不是吃錯藥了!

向來開會誰敢和Ching姐對著幹。

現場一片目瞪口呆。

上綱上線。

莊繼昌一言不發,靜觀其變。

蔡青時深呼吸,眼刀一剜,巡睃眾人,停在餘歡喜臉上。

目光對撞。

她心底冷嗤,不要以為有莊繼昌撐腰就能怎樣。

餘歡喜坦然裝傻。

-

短暫沉默。

蔡青時拿起萬寶龍簽字筆,“張黃和,全公司通報批評,口頭警告,扣罰三個月績效,下不為例。”

說完,她看向莊繼昌,眼底複雜。

“有賞有罰,紀律嚴明,”說完,莊繼昌起身離席,“散會吧。”

震驚三連。

從五月直到暑假,屬於鳳城旅遊超旺季,計調全靠獎金,三個月正熬到淡季。

像張黃和這種計調老手,旺季至少月入3萬,四舍五入小十萬虧進去了。

處罰不算輕。

大家心知肚明,繼而看張黃和的眼神,幸災樂禍中夾雜一絲絲同情。

“……”

虧麻了。

張黃和苦笑強撐。

為麵子還得裝出毫不在意,前腳躥出會議室,後腳就在廁所慪得直撞牆。

這事敢讓黃麗萍知道,他媽得氣死。

-

好容易堅持到下班,張黃和失魂落魄回到家,屈膝呆坐沙發,越想越憋屈。

和餘歡喜分手他都沒有這麽難過。

入夜,鄧桃李下團進門。

剛一開燈,煙霧繚繞撲麵殺來,再一看滿地煙頭,“黃河,你怎麽了?”

張黃和垮臉盯著她,“你動我手機了。”

鄧桃李背身掛包。

聞言,身型輕微一晃,沒回頭,笑著表示,“沒有啊。”

沒想到他質問來的如此猝不及防。

“是不是你把消息刪掉了!”

張黃和兩步跨到麵前,一把抓起她手腕,截圖惡狠狠抵在眼前。

“……”

鄧桃李麵帶不甘別過臉。

新總經理招兵買馬,憑什麽瞧不上她,論專業度,她不知甩餘歡喜幾條街。

何況,餘歡喜有的,她也有。

莊繼昌為什麽不選她,為什麽?

她想不通。

……

“你怎麽會變成這樣?”張黃和追問,骨節鉗緊她,震驚與茫然交疊。

“你有病嗎!鄧桃李,你說話!”

張黃和用力扯動她胳膊,鄧桃李像水裏的倒影,失神地顫巍巍一晃一晃。

熱戀期轉瞬即逝。

玩不盡的梗,親不夠的嘴,做不完的愛,愛情他媽的真像一場龍卷風。

成年人社交潛台詞,不辯解就是默認。

張黃和臉上怨氣更甚。

“你到底為什麽?”他忍不住咆哮。

鄧桃李大叫:“我為了你啊!”

“她知道咱倆關係,留她在公司遲早是個隱患,逼走她最好!”

“……”

張黃和一舔嘴唇,“你這站不住腳!她走不走,不影響她舉報吧。”

“嘴長在她身上,難不成她換個地方就失憶了?小姐!你不要太天真!”

趕走餘歡喜。

睡過鄧桃李後,他動過同樣心思,旁觀者清,今天徹底明白,那時他有多可笑。

“不是她走,就是你我,兩害相較取其輕,選誰還用我說嗎?”

鄧桃李蒼白解釋。

其實,她的理由就像紙燈籠,自欺欺人,連自己都很難說服。

趁張黃和洗澡,刪掉餘歡喜消息,手機關機,不全出於嫉妒和私心。

更多地是扭曲的快感。

處心積慮睡了,從餘歡喜手裏把他撬走,得到之後,她忽然覺得索然無味了。

她是想在鳳城有個家。

可是,張黃和好像並沒有這個打算。

待價而沽這些年,總不能一朝看走眼吧,鄧桃李越來越陷入自我懷疑。

“你有沒有考慮過我!嫌疑犯啊,現場抓捕啊,我幹了四年計調沒遇見過!”

一想到績效全無,張黃和抓心撓肝。

手陡然一鬆,慣性一搡,一屁股坐下,煩躁地點燃一支貴煙。

深吸,吐出煙圈。

鄧桃李全無防備,腳下趔趄。

大腿外側撞到沙發扶手,硌了一下,麻筋猝然遊走,疼得她半晌說不出話。

張黃和沒留意,闔眼平複情緒,冷靜抽完煙,扔腳下踩滅煙蒂。

一錯眼。

鄧桃李蜷縮成蝦米狀,抱膝側躺,緊咬嘴唇,額頭大汗淋漓,“我想……去廁所。”

“……”

張黃和有點懵,狐疑攙起她。

沒走兩步,鄧桃李驚惶一瞬,半彎腰,拉開底褲瞄了一眼,濕熱黏潮。

褐色分泌物。

鄧桃李臉色發白,汗濕手心,木然搖搖頭,牙根發麻,小腹一陣不規律痛感。

“你大姨媽來了?”張黃和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