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完筆錄,民警將餘歡喜送出辦公區,外頭接待區長椅,坐著一個熟悉的背影。

莊繼昌。

他突然出現,餘歡喜難以置信。

怔愣幾秒,躑躅不敢向前。

聽聞背後交談聲,莊繼昌起身,視線越過餘歡喜,望向裏間辦案區後樓梯。

腳步雜亂,陸續有人下來。

餘歡喜回望。

姚東風側身下樓,緊跟一人手提公文包,西裝革履,正和民警交談。

佳途雲策法務侯素,侯律,她認得。

兩人與她擦肩,完全忽視她存在,低聲向莊繼昌匯報,然後侯律告辭離開派出所。

接著,姚東風放下車鑰匙,掀簾出去。

“……”

餘歡喜沒回過勁,那一眼有點久。

-

“來啦。”

莊繼昌眼皮一掀,壓下焦灼,不動聲色複製她以前慣用的開場白。

“……”

二人離兩米遠。

餘歡喜默默注視莊繼昌。

他穿了件銀灰西裝,裏頭鬆鬆垮垮,領口微敞,細瞧才知是一套藏藍真絲睡衣。

想他匆忙之間來不及換衣服。

“……”

餘歡喜低頭強壓嘴角。

莊繼昌走到她身邊,見人眼神閃躲,又不說話,以為是方才抓捕驚魂未定,趁勢攏其手臂,拉她坐下。

“嚇到了?”他聲線溫柔,滿是關心。

從浴室出來,發現餘歡喜的一個未接。

他以為她有情緒。

她一直很懂分寸,極少主動打電話,再一看消息,莊繼昌瞬間按捺不住。

火速通知姚東風和侯素,了解事情經過,注意監控輿情,同時和本地媒體溝通。

卡宴拐進巷口,他才發覺自己穿的睡衣,幸好後備箱裏總備著一套西裝。

“沒事了。”莊繼昌揉揉她發頂。

餘歡喜咬唇重重點頭。

再抬頭時,一秒梨花帶雨,眼眸水汽氤氳,恰似江南梅雨季,朦朧潮濕。

其實,錄完筆錄她徹底冷靜下來。

隻不過看見莊繼昌出現那一秒,她心血**,扮演起倉皇無措的小獸。

她根本一直在賭。

如果他出現,無論如何要問個明白。

“好了。”莊繼昌摩挲餘歡喜後背,拇指抹去她眼角淚珠,順勢輕撫臉頰寬慰。

“後續有侯律處理,不用擔心,我送你回去。”

“……”

餘歡喜裝柔弱繼續一言不發。

-

莊繼昌俯身替她扣好安全帶,奈何離家實在太近,剛起步就一腳刹停。

他嫻熟停在車行門口。

熄火,她一動不動。

他偏頭一語雙關,“走不了?”

餘歡喜眼巴巴看他,眸光流轉。

莊繼昌:“……”

他快步繞過車頭,公主抱打橫抱起,一路身姿挺拔,還不忘主動摁下電梯。

好歹睡過,知道她家住幾層。

餘歡喜閉眼享受他蓬勃心跳。

出電梯,走廊聲控燈接觸不良,時暗時滅,他薄底皮鞋聲富有節奏感,意外合拍。

到了家門口。

莊繼昌站定:“開門。”他放下她。

“……”

餘歡喜頭抵住他手臂,低頭尷尬不已,“剛出門太著急,鑰匙鎖家裏了。”

“……”

莊繼昌哭笑不得。

他居高臨下,縱容睨她,閃過一絲曖昧,仿佛強調過了這村就沒這店。

隻一眼。

“有備用!”餘歡喜拽住他。

之前張黃和放了一把備用鑰匙,在走廊應急燈箱背後,如果他沒拿,應該還在。

餘歡喜摸黑找到。

在莊繼昌驚愕中順利開門。

“別放那裏,不安全。”他提醒。

餘歡喜順嘴道,“沒事,反正不住了。”

聞言,莊繼昌若有所思。

-

夜深,餘歡喜沒開大燈,擰亮床頭台燈,笑眯眯背手迎他進門。

給他倒了杯熱水,放茶幾上。

莊繼昌鬆口氣,順手脫掉外套,兩指一捏玻璃杯,杯壁滾燙,他倒吸一口涼氣。

“……”

她故意的。

“今天表現不錯,會搖人了。”莊繼昌岔開話題,顧左右而言他。

言外之意是一搖就搖最大的。

“茲事體大嘛,不敢在群裏講,計調電話又打不通,我也是迫不得已。”

“嗯,勉強有進步。”

“莊總喝水。”餘歡喜假模假式客氣。

瞧見她眼底促狹,莊繼昌睇她,小心翼翼托著杯底,輕抿兩口。

餘歡喜默默盯他喝水。

獨處一室。

氣氛陡然變得灼熱。

開水加持,多半杯入喉,莊繼昌抬手鬆一鬆衣領,腹內溫熱異常。

“還要嗎?”餘歡喜見縫插針。

“謝謝。”莊繼昌婉拒。

杯子一遞一拿,手背相撞,冷暖交疊。

視線自然交纏。

莊繼昌扣住她手腕,向前一拽,餘歡喜跌進他懷裏,他低頭吻下去。

遊走,穿行,餘熱未消。

他很會吻。

時而似細雨,時而如黃沙,貪婪千回百轉,溫柔永不落幕。

理智頹敗,春意酩酊,生命肆意賁張。

餘歡喜覺得像沉入水底。

倏地。

熱吻停滯。

餘歡喜意猶未盡,不願鬆開。

莊繼昌放開她,目光像夜色將傾,意趣缺缺,“明天還要帶團,下團再說。”

說完,頓了一下,他拎起西裝出門。

“……”

關門聲沉悶。

餘歡喜手背蹭著嘴角,眼神迷離,宛如一場錯覺。

空氣中還殘存他身上的味道,像冬日雪鬆,清冷幹淨克製。

既要錢,又要愛,是不是有點貪心。

如果不是會錯意,他喜歡她。

她確定。

-

坐進車裏,滑下車窗,空調冷風交錯,莊繼昌更加清醒,長籲一口氣。

卡宴疾馳沒入夜色。

等紅燈時,莊繼昌點燃一支煙,深吸一口,小臂搭在車窗,火光明滅。

他何嚐不知她心思。

對她的關心,他不否認是出於男人對女人的示好。

在他心裏。

更多地是為了迅速磨煉餘歡喜這把刀。

隻不過。

他習慣用自己的方式讓刀變得趁手。

一百邁,夜風撩開領口,沙沙作響。

她的氣息,似有若無周身遊走,如同夏夜裏,一場燥熱難醒的春夢。

回到家,莊繼昌衝了個冷水澡。

事業。

才是成年人最大的玩具,其餘的工具人,隻是為了豐富遊戲體驗。

-

直到下團。

本地新聞爆出事件經過,標題《大心髒!被網上追逃還敢跟團遊》,獵奇拉滿。

導遊配合抓捕逃犯,佳途雲策衝上熱搜,文旅局第一時間過問。

莊繼昌卻不讓餘歡喜直麵傳媒,各種事宜,全權交托翁曾源打理。

老狐狸不負眾望,公關稿熱血澎湃。

公民責任,社會擔當,是使命,是態度,更是行動。

年輕導遊臨危不懼,隨機應變,硬將餘歡喜樹立成了典型。

-

這一日,照例傳統業務部複盤會,其中一項重要議程,秋後算賬。

“不用拉群了,直接麵對麵吧,”蔡青時抱臂,話裏有話,“張黃和最近在忙什麽?”

潛台詞是怎麽沒看到工作成果。

“……”

張黃和眉心突跳。

“領導們,計調不作為,該怎麽罰?”餘歡喜開門見山。

“冤枉!不是我不回,我真沒收到。”

“怎麽,你用的是座機?”

“……”

其餘人拚命憋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