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桃李疼得不想說話,蹙眉看他,朝梳妝台一堆香奈兒眼影盤指了指。

張黃和不理解,愣了兩秒,狐疑走過去,掀開。

其中兩盒當中夾著一張紙。

懵懂打開。

倏地,掉出來三根試紙,綠白相間。

其中一根兩道杠明顯,紅色一深一淺。

“……”

張黃和下意識摸著下巴,吞咽口水,停頓數秒後,才敢抬眼與鄧桃李對視。

“你——懷孕了?”他尾音帶顫。

一槍中靶。

張黃和舌尖抵住腮幫,難以置信。

他居然那麽準,明明就最開始那兩回沒帶套。

這也能中???

有這概率早知道就去買彩票了。

見他走神,鄧桃李手肘懟他。

“我,我……”他囫圇半天蹦不出一句完整話,轉頭踅摸手機,“我——問問我媽。”

“……”

鄧桃李給氣笑了。

撥號響鈴。

兩秒,張黃和猛地掛斷。

不能打這通電話。

老張和黃麗萍不知道他和餘歡喜分手。

攥著手機,張黃和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他還沒做好喜當爹的準備。

尤其是跟鄧桃李。

她並不符合他心目中理想妻子的形象。

他希望另一半能賺錢,又能養家,長得漂亮,孝順父母,最好是鳳城本地人,免去將來大年小節的來回奔波。

鄧桃李家在甘肅。

她普通話還不標準。

一番盤算。

張黃和想看鄧桃李有什麽打算,然後再決定他的態度。

“怎麽辦?”他揣著明白裝糊塗。

“……”

鄧桃李下腹發緊,無力感如同海浪洶湧,腳底發軟,身形一歪倒在他臂彎。

“我操!”張黃和嚇了一跳。

見狀,他連忙搜摸她手機,扳過臉頰識別解鎖,一通電話撥給她閨蜜薑滿。

那頭接的快。

聽完原委,劈頭蓋臉臭罵,“你是死人啊!快叫120啊!給我打電話幹嘛!”

“……”

屁話。

叫救護車得多貴啊!

張黃和下頜晃動,語塞無言,含糊其辭敷衍兩句。

摁斷通話,他咂嘴一琢磨,揣好茶幾上的電動車鑰匙,架著鄧桃李下樓。

不知道職工醫保報銷不報銷。

-

鄧桃李再次出現,已是三天後。

胚胎優勝劣汰,發育不良,自然流產,在家休養了兩天。

旺季團多,張黃和偷偷利用職務便利,沒給她排。

倒是餘歡喜,連續套團,好評飆升。

這天下團來坐班,順帶報賬。

她掏出一堆發票正整理著,隔壁客情管理炸了鍋。

“鄧桃李呢?”接投訴的小林大聲嚷嚷。

聽到這仨字像觸發關鍵詞,小劉立時警覺,噓噓兩聲,朝餘歡喜使個眼色。

他跟她說過小鄧懷孕了。

“怎麽回事啊又?”小劉問。

又。

他措辭就非常有靈性。

導遊最煩跟客情管理打交道,因為除了客訴,一般準沒好事。

“客戶投訴!讓她盡快去找法務解決吧,反正我們是勸和不了了……”

一聽似有隱情,連徐榮都好奇看過來。

鄧桃李從洗手間回來,默默坐下。

小林瞧見直接輸出。

“兩個月前,小鄧你是不是給夫妻倆安排了一間情侶套房?”

“那倆人do了一夜,現在懷了,打電話來要錢打胎,揚言不給就發律師函。”

“客人說,明知沒有安全套,導遊還非安排他們住,意外懷孕,要賠償意外險。”

“小鄧,你去找侯律吧。”

“……”

小劉瞠目結舌,“離大譜啊!”

張黃和視線不離電腦,見怪不怪笑他見識少,“比這誇張的還有呢!”

“就是就是!”徐榮手捧保溫杯湊過來,背倚小劉桌麵,“我知道一個!”

“前年有個出境團,巨優惠,男的說出差,結果是帶小三去芭提雅,好巧不巧,原配也報了這個團,落地直接開撕!”

“……”

徐榮聲情並茂,餘歡喜也不貼票了,以掌撐頭,聽得格外專注。

自打掛褲衩那事後,她複盤過,實戰經驗太少是劣勢,還得多聽多記。

“還沒完!”徐榮嚼著枸杞,賣關子。

“怎麽呢?”餘歡喜捧哏。

徐榮戲謔一笑,“晚上拋給領隊一個世紀難題,都雙人間,男的該跟哪個住。”

“……”

就很難評。

“去泰國奇葩特別多!”李音加入討論。

“有個團倆男的偷摸點了人妖,結果來的那人妖男性特征相當明顯,倆人不肯睡,鬧著要投訴。”

“……”

又有人插話。

“上回有個團去俄羅斯,回來有個老頭想帶紅腸,問我們領隊有沒有辦法,領隊說藏衣服裏。”

“都知道是句玩笑話,結果,人家老頭當真了,雷管一樣繞著腰圍了一圈。”

“安檢讓抓住了,老頭直接說領隊教的,最後領隊在機場寫檢查,全團誤機。”

“……”

餘歡喜醍醐灌頂。

果然,吃虧是變聰明的最快方法。

-

這廂熱鬧,一聽吐槽奇葩,幾個閑著的坐班導遊紛紛開腔。

餘歡喜正聽得開心。

桌角,手機忽然振動,一條消息進來。

莊繼昌:【上來一下。】

她正想品味第二眼,係統提示撤回。

餘歡喜反手一個【?】

發消息老撤回是什麽賤毛病,要麽別發,沒事刷什麽存在感。

等了一會,莊繼昌沒回複。

“……”

習慣了。

餘歡喜放下手機,預備繼續聽帶團奇葩事,屏幕變暗時,她又拿起來。

點開莊繼昌頭像。

順手設置了消息免打擾。

讓你再撤回。

-

同一時刻。

36層佳途雲策總經理辦公室。

姚東風步履急促,推門而入,“昌哥,你找我。”

莊繼昌一指台麵右上角信封,三指推他麵前,輕描淡寫道:“拿去給她。”

沒細說她具體指誰。

秒懂。

姚東風摳摳鼻翼,抓起信封,撇嘴挑眉姨母笑,意思是你怎麽不自己送。

除了小黃牛還能有誰。

從他大半夜趕去派出所就窺見端倪,那天,他完全可以不出麵。

姚東風捏著信封,拇指按了按,裏頭似乎像一張卡。

因為這一走神,動作慢了半拍。

莊繼昌眼刀瞥來,伸手拉開抽屜,從一遝卡片中抽出一張銀藍色的,“送你。”

姚東風雙手接過。

ZoeCure,他有所耳聞。

新開的高端私人療愈spa,邀請入會,限位預約製接待,主打一個貴。

“帶你女朋友去。”莊繼昌調侃。

看著會員卡,姚東風齜牙,故意妖嬈莞爾,“昌哥我還單身呢!”

莊繼昌掌心朝上勾勾手指。

拿來。

姚東風一把塞兜裏,拍了拍,“別介!我回去孝敬姆們家老太太!”他拽京腔。

“……”

莊繼昌無語,眼角餘光睨他。

“昌哥我現在就給她送去!”

姚東風會搶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