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的血色。
尹衡趴在滿是石子的地麵上,長達五日的廝殺,已經讓他餓的頭暈眼花,全身無力,還有全身上下遍布的傷口,更是讓他連說句話,都覺得是件幸福的事。
這五日,他被他們關在人堆裏麵,讓他們舉著舉起手中的劍,殘忍的殺害掉身邊的同伴,他們沒有食物,唯一能果腹的隻有對方的血液。
一開始的時候,他們麵麵相覷,誰也不肯動手。
直到訓練他們的那個人出現,告訴他們,想要活命,隻能殺掉對方,否則一個都別想出來。
在那以命為賭注的條約下,他們全部屈服了。
他們用手中的武器,對準了對方的命脈。
剝皮剔骨,喝血吃肉。
這就是他這五日來的生活。
猶如煉獄。
當陽光一點點的照耀進這個籠子裏,照耀到他滿是鮮血的手上。
他想要大笑,慶賀自己活了下去。
可是一張嘴,眼角卻流出了兩行清淚。
人命低賤至此,就如草芥。
這讓他如何笑得出來。
他被人抬了下去,他們給他療傷,給他沐浴,給他換了一身規整的衣裳,然後送了上馬車。
黑暗籠罩,他不知自己的命途將運往何方,唯一的信念,隻有活下去。
不知走了多久的山路,尹衡覺得自己身上的傷口已經有些裂開。
他反手去摸,果然觸碰到了一手的濕潤。
他閉眼,似乎放棄了抵抗。
可馬車卻就此停下,卻也久久沒有聲息。
直到清軟的嗓音響了起來,就如同他與她一次見麵那般,她雖帶有幾分稚嫩,可那眉間的冷意卻也是讓他記憶猶深。
車簾被打了起來,暖暖的日光照了進來。
已經習慣了黑暗的尹衡,不自覺的偏了偏頭,似乎想要躲掉那刺眼的光亮。
“多日不見,尹衡大人,可還好?”
真的是她?尹衡在心中想著,迎著刺眼的光,虛弱的半睜了眼。
站在馬車旁的少女,一襲暗雲紋茶色羅衫,腰間係著瓔珞,長發半挽,步搖微斜,最讓人驚豔的是她的眉眼,澄澈的就像是世間最幹淨的東西,未染上半分的塵埃。
當她望著一笑的時候,你隻覺得世間都明亮了許多。
尹衡凝起了眉,用盡了全身力氣:“安樂……郡主。”
昏迷之前,他隻聽見了她的聲音又再次響起:“抬進去吧。”
又過了五日。
尹衡已經能下地行走自如了。
秦宜歌從找了人辦成了她和流鶯的樣子,繼續呆在莊子中修養,而她則帶著玉蟬,九霄和尹衡上了路。
半月的時間,似乎一晃就過了。
西澤與西域接壤,是以去了西澤之後,倒是可以發現很多胡人打扮的姑娘,就連那些舞娘,也著西域服飾,別有一番動人的款款風情。
那些舞娘,大膽的將腳踝和香肩露了出來,雪肌玉膚理當如是。
九霄一路上都盡量的將視線瞥開,可相反秦宜歌卻表現的興致勃勃。
玉蟬也是個小姑娘,她害羞的拉著秦宜歌的手:“主子,咱們快些走吧。”
“走什麽走,難道你不想穿來試試?”秦宜歌分手拉住了玉蟬,饒有興趣的看著身後跟著的九霄和尹衡,“你們要上玩玩嗎?”
“裏麵的美人可都是些尤物了,冰肌玉骨一個塞過一個。”秦宜歌停在一座花樓前。
“主子開玩笑了。”
“這花樓是咱們自家的產業,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沒準兒,還能遇上一兩個,為你守身如玉的小姑娘了。”說完,秦宜歌也不管九霄和尹衡是否願意,直接就繞去了後門。
守在後麵的是個眉清目秀的小侍衛,本來他看見兩個姑娘大咧咧的闖進來,剛想攔住的,可一抬頭看見她們身後的九霄時,瞬間就沒有動作:“幼卿姑娘今夜未曾接客,主子可要傳召?”
九霄看向秦宜歌:“主子。”
“那就點這位幼卿姑娘吧。”秦宜歌揚起頭一笑,亦是絕色傾城。
小侍衛的臉微微紅了些,他應了聲,便帶著幾人從後院去了這位幼卿姑娘的香閨。
香閨之中,麗人對鏡梳妝,雲鬢霓裳。
那纖纖秀項,僅露出一截,便可教人心癢難耐。
燭光映著雪膚,隱隱之中便有了攝人心魄的絕色。
秦宜歌負手走了進去,九霄低眉順眼的跟在他的身後。
麗人聽聞腳步聲,微微轉身,一雙美眸中,流露出幾分歡喜的神色來:“幼卿,見過主子。”
那般真真切切,婉約至極。
“主子,這便是西洲十三樓的絕色優伶,幼卿。”九霄開口,幼卿驚愕抬頭,看著眼前身量尚不足她肩高的女孩子。
雖還有些稚嫩,可卻也窺見日後的無雙風華,特別是那雙眼,一個流轉間,似乎能滌**了世間的汙穢,讓人自行慚愧。
隻是……
這般小,怕是還沒及笄吧!
“倒是個可人的。”發愣之間,她聽見了女孩子清清淡淡的聲音。
幼卿趕忙跪拜:“西洲十三樓幼卿,見過主上。”
“不必,你的主子是九霄,可不是我,你叫我姑娘就好。”秦宜歌環視了四周一圈,默默地走到了一處榻上坐下。
她本就有腿疾,如今走了這麽久,早就痛得不行了。
幼卿小心翼翼的瞥了眼九霄,見他沒有表情才道:“幼卿去備壺茶來。”
“不用,又不是來吃茶的。”秦宜歌出聲阻止,“你這裏有沒有西域舞娘的衣裳?”
“嗯?”幼卿驚奇的看向秦宜歌。
九霄臉色有些沉:“主子,您是千金之軀,那些衣裳著實有傷風化,還請您三思為上。”
“九霄,你的這個腦子什麽時候也變得這般迂腐了,入鄉隨俗,明白嗎?”秦宜歌哼了一聲,看向玉蟬,“你要不要也試試?”
玉蟬趕忙搖頭,滿臉通紅。
秦宜歌嗤笑:“那你去尋件我可以穿得來。”
“主子!”九霄氣惱的拔高了音量。
“愚昧。”秦宜歌置之不理,一雙眼卻看向了幼卿。
清淩淩的,卻帶了一種壓迫。
幼卿一時之間有些猶豫不決。
秦宜歌將目光一下子就轉向了九霄:“九霄,看來你需要主子我給你賞賜幾個美人呐!”
“想來一夜春宵的滋味,一定很好受。”
九霄頓時就有些猶豫了,可臉上依舊是那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倒是幼卿立馬就磕了頭:“幼卿這就給姑娘找來。”
“幼卿!”九霄低吼一聲,幼卿隻是抿了抿唇,立馬就去了。
“看來某個姑娘,真的對咱們的九霄大人一往情深了,要不要考慮一下就此收了房?”秦宜歌趴在榻上打趣道。
九霄沒有說話,隻是看上去依舊是怒氣難平。
“尹衡,你帶九霄去隔壁的屋子坐著,我換了衣裳就過來。”
“是。”
沒多久幼卿就拿了一套衣裳回來。
是雪白色帶金環的。
還有頭紗,首飾,臂環也一並拿了來。
秦宜歌興致勃勃的起身,就讓玉蟬為她換上了衣裳。
腰身細軟,雙腿纖長,雪顏有種攝人心魄的絕色,華燈之下,更平添了幾分麗色。
幼卿有些妒忌。
她的目光慢慢的滑下,最後落在了她的腳踝間,脆弱的好像一捏就會斷了。
她從妝匣中拿出了一串金色的腳鏈,上麵係著一個個的小鈴鐺,走起路來搖曳生姿,叮嚀作響,十分動聽。
那金色的鈴鐺襯著纖細的腳踝,肌膚猶如冰雪之色,隻恨不得教人放在手中褻玩。
玉蟬咽了一口口水,慌忙跪下:“還請主子,三思為上。”
“不好看嗎?”秦宜歌拎著裙身轉了一圈,翩然回頭,竟若謫仙。
“姑娘這一身,實在是太招人眼了。”幼卿亦開口勸道。
秦宜歌盯著銅鏡中的自己,瞧了好一會兒:“那你去叫他們進來吧。”
說完,她踢掉了鞋子,便赤足走在了毛毯之上。
幼卿福身一拜:“是,還請姑娘稍等。”
等幼卿開門出去後,秦宜歌準備重新坐回榻上,誰知道身後竟然傳來了破窗之聲。
剛剛換了衣裳,眼下她手中什麽兵器都沒有,隻能以手化拳相抵,誰知那人,竟然長臂一伸,摟上她的光裸的纖腰,溫熱的指腹在腰間擦過,引來幾分顫栗,來人的動作有些遲緩,等他發現了懷中人的抗拒之後,很快就用力將她直接抱在了懷中,用披風裹上了。
秦宜歌惱怒的抬頭瞪向來人,厲聲嗬斥:“登徒子,放開。”
那人不但沒有放開,反而還將她越裹越嚴實,直到完全將人摟在了懷中。
四目相對。
也在最熟悉不過的人。
秦宜歌擰眉,有些忍無可忍:“沈辰!”
來人隻做聽不見,他將人抱起,放在了榻上後,又單膝跪在地上,伸手握住了她的玉足,小小的,他的一隻手掌完全能將她握住,他有些戀戀不舍,可到底怕她凍著,還是動作極快的將她的鞋襪重新穿上。
秦宜歌被氣得踢腳:“你在做什麽,登徒子!”
將她的鞋襪穿好,沈辰才起身比劃:夜裏涼,穿上。
“我就喜歡穿那衣裳,你管我!”秦宜歌憤恨的用腳踹著沈辰的小腿,她用的力氣不大,與其說是泄恨,但不如直言是在撒嬌。
沈辰也不躲,就這般任由她踹著。
看上去就像是一對正在鬧別扭的小兩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