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藥後,秦宜歌便睡了過去。
昏昏沉沉的一直睡到了日落西山,才又再次轉醒。
他睜眼的時候,慕禪正守在她的身邊,低頭剝著瓜果。
香氣悠悠。
“水。”秦宜歌沒有分毫力氣的說道。
慕禪正在剝水果的動作一頓,飛快的看了秦宜歌一眼,然後就跑去桌邊倒了杯茶回來。他彎腰將秦宜歌扶起來,將茶杯遞到了她的嘴邊:“慢點。”
喂完之後,慕禪將她的嘴角擦了擦,才小心翼翼的放了下去,動作輕柔,似乎在嗬護什麽寶貝一般。
秦宜歌低頭將那杯茶水喝完後,才覺得嗓子舒爽了些。
她慢慢的又閉了眼,似乎是一點是都不想管了。
慕禪也沒有說話,隻是安靜的繼續剝著瓜果。沒一會兒,秦宜歌才睜了眼:“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算了,想來應該也不早了。”秦宜歌歎了口氣,“扶我起來。”
慕禪沒有動:“主子,你身上的傷還沒有好了,還是先安安心心的養傷吧。”
“沒事的,這點小傷,還要不了我的命。”秦宜歌說這話時,臉色淡薄的很。
慕禪拗不過她,隻能將她扶了起來,然後又將枕頭,塞在了她的背後。
“莊子上都打掃幹淨了嗎?這事應該沒有傳話長安吧?”
“沒有,我們都將消息捂嚴實了,隻是主子,莊子上死了這麽多人,您要是回府,就一定會被發現的。”
“我也沒有想過要瞞多久,隻是這段時間不能讓人知道。”秦宜歌沉聲道,“這事我們自己解決,我不想讓朝堂插手。”
慕禪應了聲,起身走到了桌邊,拿了一疊信箋回來:“主子,這都是從搜羅來的消息,您且看看,這次圍剿刺殺,應該是有預謀的,我們找了幾個比較符合的人,您且看看。”
“我眼睛痛,你說說吧。”
“其實我們找出來的也就隻有兩個,第一個是秦緋她們,畢竟主子這段時間針對靖王府太明顯了,很有可能是她們買通了殺手,第二個便是賀嫣然,您與賀嫣然爭搶一夫,賀嫣然還曾當眾給過你難堪,也足以讓她對您痛下殺手。”
秦宜歌低頭拿過一張信箋:“昨天我不是給你們留了一個活口嗎?你們審訊的如何?”
“那人骨頭很硬,軟硬不吃,屬下們也毫無辦法。”慕禪有些沉默,和羞愧,“畢竟這裏並不是咱們的地盤,許多刑具都沒有,屬下們都施展不開。”
“賀嫣然不要查了,不會是她。”
“她向來驕傲,也自認光明磊落,是不屑用這等手段的。”秦宜歌目光掠過手中的書信,看向已經黑沉的天色,倏然笑的意味深長,“除了秦緋,你在查另一個人。”
“誰?”慕禪一下子就警覺起來。
秦宜歌將目光從外麵收了回來,嘴角的笑容淡了些,語氣也是極輕的,就像是飄**在了空中一般。
可慕禪還是聽清了。
秦宜歌說的是——
“商月。”
因為莊子是用來給秦宜歌靜養避暑用的,怎麽會有牢房,可經昨夜一役,許多事都等著他們處理,自然也沒有過多關注一個俘虜,就綁了他,隨意丟到了柴房裏,派了一個人看守,如此而已。
趁著月色尚好,秦宜歌讓慕禪推她去了柴房。
柴房幹淨舒適,倒是比她所想的還要好上些許。
秦宜歌坐在輪椅上,慢慢的滑進去:“將燈點了。”
隨著秦宜歌和慕禪進來的隨侍,便自發將四周的燈燭都挑亮了。
柴房不大,除了堆了一些雜物,就隻有一張桌子,上麵什麽都沒有,夾雜著些許灰塵。
那人就被綁了手腳,丟棄在角落裏,身上的傷口已經簡單的處理過了,結了痂,不會有性命之危。
他就倒在冰冰涼涼的地上,臉色青白,緊閉著眼,胡茬已經生了出來。
“弄醒。”秦宜歌吩咐道。
那些隨侍便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找了一盆鹽水了,傾頭倒下。
那人杯疼的一下子就睜了眼,眼中帶著凶狠的火光,像極了一匹餓狼,似乎在冒著綠光。
“叫什麽名啊?”秦宜歌好以整暇的坐著,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那人也隻是冷冷淡淡的瞥了秦宜歌一眼,不屑的哼了聲,就閉了眼。
“倒是個硬骨頭。”秦宜歌彎著嘴角,看向慕禪,“將他身上的傷口,重新劃開吧。”
“想來這位勇士,應該能忍得了這切膚之痛吧。”秦宜歌說的輕巧,可當他們看見那雙澄澈的眸子,幹淨的不染纖塵的時候,莫名的就竄了一股寒氣。
“毒婦。”男子冷笑一聲,語氣中全是輕蔑。
慕禪是最見不得有人說秦宜歌,他從手下的手中接過了匕首之後,就朝男子走了過去。
男子身上的傷很多,有些地方更是脆弱至極,如果在剛剛結痂愈合的傷口上,全部重新撕裂,那感覺是比受傷的時候,要痛上千百倍的。
他自幼就被人當做殺手培養,走過許多地方,也殺過許多人,也見識過許多手段,可卻從未見過有一個幹淨的如同初生兒般的女子,也有這樣狠辣的心腸。
果然還是他見識太少了嗎?
男子緊緊地咬住了自己的唇舌,堅韌的一聲不吭。
慕禪手法極其老道的將他身上的所有的傷口全部撕裂後,又轉身將他的手筋腳筋也一並挑了。
男子已經痛的不住地打滾,牙齒都合不攏了。
慕禪冷笑一聲,將手下遞來的鹽水,再一次澆頭倒下。
這次,那個男子真的沒有忍住,慘叫一聲,額頭上的青筋全部都凸起了。
“還沒死吧?”秦宜歌滑著輪椅走進,用鞭子點了點他的頭,“沒死就吱一聲啊?”
男子強忍著痛意,十分凶狠的瞪著秦宜歌,恨不得將她抽筋扒皮:“都說……說……秦王府……的小郡主……天真嬌俏,溫存良善,今兒相見……相見,方知流言不可信……你根本……都是個……毒婦……不擇手段的……”
“還有力氣罵人,看來剛剛慕禪下手應該不重。”秦宜歌聽見他的話,也隻是冷笑一聲,輕蔑的很。
她從小就被人罵毒婦,罵她克母,生來不祥,如果她每個都要計較,豈不是早就被氣死了。
隻不過每個罵過她的人,最後都被她絞下了舌頭。
“好好伺候著吧,明兒一早你就命人將他帶回去。”秦宜歌看著手中的鞭子,神色意味不明,“畢竟咱們這裏簡陋,可招待不好貴客。”
“你竟然敢濫用私刑!”
“我濫用私刑,也比你草菅人命的強。”
“咱們不過是半斤八兩,誰也別說誰。”
從柴房出來後,秦宜歌沒有什麽睡意,就讓慕禪推著她在外麵站了會兒。
兩人都沉默了大半響,才聽見秦宜歌問道。
“你覺得他像哪裏出來的人?”
慕禪搖搖頭:“這個不好說,不過範圍倒是有縮小了一些,畢竟能出動這麽多高手的,不過能是籍籍無名之輩。”
“是啊,武功不錯,又不怕死,生來就是當殺手的料。”秦宜歌嗤笑著,“天下間,江湖中,存在的殺手組織,可不多,慢慢的查就是,紙是藏不住火的,總有她們露馬腳的一日。”
“可是主子你如今的境地太危險了,您在明,她們在暗。”
“這有什麽稀奇的,當年在大燕的時候,還不是如此,甚至比如今更加凶險,我也能走過來,在這裏又為什麽不能?”秦宜歌笑道,似乎心情極好。
“其實我挺滿意現在的日子的,有人疼著寵著,讓我能像一個正常的小姑娘般長大,多好啊。”
慕禪臉上也帶了幾分笑容來:“如今的日子,的確要比在大燕好過多了。”
“今兒的月亮可真圓啊。”秦宜歌抬頭看著天邊,由衷的感歎道,“月圓人團圓,也不知雲蒼現在做什麽?”
“屬下聽說,現在陛下很努力,現在應該還在批閱奏章吧。”
“那也不能太勞累了。”秦宜歌說著,突然間話鋒一轉,“現在西澤的情況如何?”
“還沒消息傳回來,應該沒什麽大事吧。”慕禪極快的接道。
秦宜歌瞌上了眼,將心頭的戾氣,一點點的剔除了個幹淨:“西澤那裏可別放鬆,多盯著點,過陣子,我想親自去西澤走一趟。”
“可是,主子您的腿……”
“已經有知覺了。”秦宜歌低頭摸著自己的腿,就如同在撫摸情人的軀體一般,動作溫柔幾近癡迷。
當初她死的時候,她的腿也是斷的。
或許這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吧。
“是,屬下會提前將西澤那邊打點好。”
“真期待啊。”秦宜歌仰頭一笑。
眉眼生花,幹淨又澄澈。
美好的就像是畫般。
在兩人身後不遠處,一道修長的身影靜靜的站著。
茶色的衣衫,在月下慢慢的翩躚而起。
皎若明月。
莊子裏有一處長廊,傍山臨水。
每當水花飛濺,周邊的暑氣總要消散幾分,帶出幾分清涼。
整個莊子中,秦宜歌最喜歡莫過於此處。
如今入了夏,水中的睡蓮也是如數開盡了。
秦宜歌換了身藕色的襦裙,就讓玉蟬將她推了來。
剛上了長廊,水汽就撲麵而來,將外麵的熱氣,如數抵抗住了。
秦宜歌登上半山腰的地方,也是視線最為寬闊的一處,不但水中的睡蓮入眼,就是山莊的美景,也可盡收眼底。
她靠在一處欄杆上,懶散散的趴在那看著水中的睡蓮。
玉蟬垂手站在她的身邊。
“慕禪他們如今在何處啊?”許是看久了也無趣,秦宜歌語調懶散散的問道。
“奴婢不知。”
“不知啊……”秦宜歌用手撐著頭,百無聊賴的向四周看去,視線驀然就止在了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