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延綿不絕,似乎已經將整個莊子給包圍。
秦宜歌坐在輪椅上看著,倏然一股不甘在瞬間懾住了她的心。
隨之而來的還有,不安,絕望、焦灼。
有那麽一瞬,她真的在也分不清,今夕何夕。
戾氣慢慢的凝聚上了她的眉間。
趴在地上的溫月,也感受到了自家郡主身上傳來的生氣,她瑟縮了一下身子。
沉默了一會兒。
“郡主。”溫月艱難的伸出手,攀上了秦宜歌的衣裙,感受了來自去外界的幹擾,秦宜歌極快的就收斂了情緒,秦她低頭看著溫月渾身浴血的模樣,苦笑了一下。
“你且在這裏等著,我出去看看。”
“郡主。”溫月死死的拉著依舊不肯放手,“外麵太危險了。”
“沒事的,比這個更危險的我也遇見過。”秦宜歌拍了拍溫月的手,將她的手拉開,自己則推著輪椅出了院子。
因為這莊子一開始就是為了秦宜歌的準備的,自然也是沒有門檻的,讓秦宜歌很容易的就自己推了出去。
溫月已經疼的動不了,她隻能趴在地上,看著秦宜歌的身子慢慢的遠離了她的視線。
月華清明。
映襯著衝天的火光。
前方是百人廝殺的獵場,而後方卻寂然如墳墓。
秦宜歌上前,剛一推開院子門,一股血腥氣倏然撲麵而來,以及一具具無法辨認的屍首。
她挽著鞭子,將輪椅推了出去,一點火光湧然躍起,映著她清麗如雪的麵容,竟然帶出了一種森涼。
很快,就有人發現了她。
接著便是一窩蜂的湧了上來。
秦宜歌麵無表情的將鞭子甩了出來,那鞭子用足了力道,一下子就將跑到最前麵的幾個人給抽倒了。
九霄幾人也發現了後麵發生的事,三人很有默契的對望一眼,紛紛不顧一切的往秦宜歌這裏靠攏。
“主子,這麽危險你怎麽出來了?”慕禪著急的問道,一向愛幹淨的他,袖子上都沾上不少的血色。
“裏麵也不安全。”秦宜歌淡漠的掃了四周一眼,“你們有沒有看見沈辰?”
顧白和九霄麵麵相覷,她們都才來這裏,自然不知道什麽沈辰,慕禪眨眨眼,指了指另一處:“他在那裏!”
“慕禪你去幫他,我這裏有顧白和九霄就行。”
慕禪看了兩人一眼,有些不想離開,可是看著秦宜歌那般堅定地目光,還是低了頭,身子拔地而起,一躍就到了顧白的身邊。
秦宜歌將目光收回,嘴角邊揚起了一個涼薄如水的笑:“看來,這次我大概拖累你們了。”
“隻要能和主子一起,就算是死,屬下也甘之如飴。”九霄執起了劍。
劍身幽寒通透,那是他打小的就用的武器。
可惜,她的武器卻不在了。
秦宜歌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手中的鞭子舞的颯颯作響。
顧白和九霄原本還有些擔心的,可是看見她這個手法,頓時就鬆了一口氣。
主子果然還是主子,就算換了一副病弱的身子,一些東西早已存於骨血中,割舍不掉。
可是他們不知道,如今秦宜歌沒有了內力,全靠一口氣強撐著。
敵人越來越多,幾乎就像是春風吹不盡的野草般。
秦宜歌已經有些體力不支了,她拿著鞭子,警惕的看著不斷撲上來的人,總是能準確的用鞭子抽到每一個人。
就在秦宜歌和幾個人糾纏的時候,不知道什麽時候,後麵突然有個人就撲了上來,秦宜歌極快的轉身,可還等鞭子甩過去,那人就用他手中的刀,一把將秦宜歌坐下的輪椅給打散了。
失去了支撐,秦宜歌整個人一下子就摔在了地上。
那些人見有了空隙,立馬就紛紛趕上前,手中的利器,無一例外的全部對準了秦宜歌脆弱的部位。
秦宜歌雙手撐在地麵,粗糙的地麵,已經將她的手心的皮給磨破了。
可是如今的她,根本感覺不到痛意,她費盡力氣往旁邊一滾,身子撞上了一棵樹,哄笑聲從麵前傳來。
她不甘的抬頭,看著麵前正逐步逐步逼近的黑衣人。
電光火石間,麵前之人的麵容似乎和東蘇皇的麵容重合起來。
那日的自己,也是這般無力,任人宰割。
這種事,隻要發生一次就好。
一次就好。
她雙手撐在地麵上,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唇瓣,軟如春水的眸子中,帶上了瘋狂的執拗,她不顧一切的大喊著,在絕望中,竟然真的慢慢的直起了身子。
她的雙腿還有些軟,剛剛用盡了力氣站了起來,不過片刻,她整個人便向前麵撲去,手肘處都被擦破了皮。
黑衣人的眼中帶出幾分輕蔑,揮刀再次上前。
“主子!”九霄一腳將麵前人踢開,整個人就撲了上前。
可是他沒有想過,竟然有人比他還快了一步,搶在他之前,將秦宜歌完好的抱在了懷中。
那炳刀自然而然也落在了那個人的身上。
秦宜歌愕然回頭。
唇都在顫抖。
“沈辰。”
後者隻是朝她笑了笑,隨後將她的按進了自己的懷中,就算是當初墜崖一樣。
九霄幾人隨後趕上來,幾刀就那黑衣人給結果了。
秦宜歌伸手微微將沈辰推開,伸出了一個小腦袋來:“你們的人,還沒有到嗎?”
“快到了。”慕禪一路殺過來,也是疲倦不堪。
秦宜歌環住沈辰的身子:“你先休息會兒,我們會平安的。”
沈辰隻是虛弱的點頭,就將自己的頭靠在了秦宜歌的肩上。
九霄看了幾人一眼,有再次提劍加入了戰局,顧白緊隨其後,就留了慕禪一人,守在了秦宜歌的身邊。
天色即將拂曉。
這一場戰,持續了整整一夜。
她原先所帶的下人,一個都沒有了,除了溫月。
秦宜歌也不記得自己到底殺了多少人,隻知道那溫熱的血,將她整個全部包圍了,手上,頭上,還有心口,全是血。
等他們殺掉最後一個人的時候,秦宜歌再也支撐不住,直接昏倒在了屍體的旁邊。
手中,依舊緊緊地攥著沈辰的手。
顧白收了劍過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兩人相依相偎的場景。
他一言不發的蹲下身,將兩人握住的手給掰開後,就將秦宜歌抱起來回了屋子。
無數的屍體,從莊子口一直蔓延到了她的屋子中。
那是大雨也衝刷不去的血腥味。
多少年了,他們沒有在這般奮戰過。
雲宜,你可知?
我是無比熱忱的懷念著,從前。
秦宜歌醒來,已經是在第二天的半夜裏。
屋子內燃著燭火,屋子外星光漫天。
秦宜歌撇頭,看向外麵細碎的星光,卻猝不及防的對上了一張甜美嬌俏的小臉。
慕禪重新調了一個侍女來服侍她。
小姑娘長得甜甜的,一笑起來就有兩個梨渦,十分惹人憐愛。
“玉蟬。”秦宜歌有氣無力的喚道。
玉蟬忙不迭的就放下了手中的帕子,跑了過來:“主子可是有什麽事?”
“溫月沒事吧?”
“主子放心好了,溫月姐姐沒事的,就是從來沒有經曆過這些,再加上受了傷,被嚇到了而已。”玉蟬甜甜的笑了起來,“公子說了,主子才醒來,別想這麽多,要好好的養傷才對。”
秦宜歌將頭轉了回來:“那你們公子和沈辰公子的傷勢如何?”
“公子他們皮糙肉厚的,能有什麽事?主子還是先關心關心自己吧。”玉蟬將帕子擰幹,擦上了秦宜歌的額頭,“玉蟬會一些醫術,發現主子的雙腿好像已經有知覺了。”
聽見這件事,秦宜歌也是無喜無悲的:“我知道,那天我已經試過了,的確能勉勉強強的站起來了。”
“主子可是餓了?玉蟬去讓人做些菜肴給主子?”
“熬一些白粥吧,我們吃不下什麽東西。”秦宜歌有氣無力的說道,“如今莊子的傷亡如何?”
“除了溫月姐姐都死了。”玉蟬用那般甜軟的聲音說道,可是語氣卻平靜好像一會兒要吃什麽,“不過公子說的真沒錯,主子天生就是勞碌命,這才醒來,主子怎麽就不知道多關心關心自己啊。”
“我的身子,我自然明白,用不著什麽關心的。”
“主子您可不能太強了,公子常說啊,女子就是水做的,要多多示弱,才能得到意中人的垂憐了啦。”玉蟬笑盈盈的坐在了床榻邊上,一動不動的看著秦宜歌。
秦宜歌有些不太習慣她的注視,於是便偏了偏眼神:“我大概和世間的其他女子不一樣吧。”
“都是女子,哪有什麽不一樣的。”玉蟬依舊甜甜的笑著,“就像主子您受了這麽重的傷,怎麽可以一聲都不吭了,要是換成其他的女子,大概早就哭了一個昏天黑地了。”
“哭能解決辦法嗎?如果不能,又為什麽要哭?”秦宜歌平靜的反問道。
玉蟬愣了愣,隨即說道:“主子可曾聽過一句俗語?”
“嗯?”
“會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這個與我來說,沒什麽用吧。”
她是大燕的帝姬,生來大抵就和這世間的萬千女兒是不一樣。
家國內憂外患,她既然處在了那樣的位置,就不會容許她有半分的軟弱。
她的敵人不會因為她哭,而對她手下留情。
她的家國也不會因為她哭,從而變得繁榮興盛。
她的父皇更不會因為她哭,而對雲蒼手下留情。
所以啊,哭有什麽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