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晚了。

莊子上也開始清涼起來。

秦宜歌讓溫月將放在屋子中的冰塊端了下去,隻穿了一件薄薄的單衣,就躺在了屋子中的軟塌上。

榻上鋪著千金難求的流光錦,薄如蟬翼,也十分舒爽。

溫月就坐在一旁為她打著扇子,兩人都沒有說話,卻出奇的和諧。

也不知過了多久,月色西沉。

秦宜歌慢吞吞的睜了眼,眸中似乎喊了冰綃,讓溫月覺得無端的發涼。

“郡主,可要沐浴歇息了?”溫月小聲的問道。

“他們都去休息了嗎?”秦宜歌沒有回答溫月,而是重新問了一個問題。

她口中指的是誰,她們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奴婢不知道,那裏的院子,不是奴婢在伺候。”

“你讓他們的嘴都管嚴實些,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讓她們心中自個掂量一下。”秦宜歌說道,然後看向溫月,“你去給我找個錦盒來。”

溫月聽得不知所以:“什麽錦盒?”

“不是,郡主是想要一個什麽樣的錦盒,奴婢好去找找。”溫月說完之後,立馬改口。

“就是一般的,用來裝玉鐲子的。”

溫月應了聲,便提著裙擺去了房間角落的一處,那裏堆了一個大箱子,都是秦宜歌的日常用的,還沒有整理完的。

溫月印象中,的確有這麽一個盒子,是用來裝秦宜歌手腕上的玉鐲的。

那盒子好像壓在箱底,溫月根據為數不多的記憶,慢慢的翻去,果然在裝秦宜歌配飾的箱子裏,翻出了好幾個這個的錦盒,雖然不知道秦宜歌有什麽用,可溫月還是找了一個最精致的錦盒,跑了過去。

“郡主,您要的是這個嗎?”

“嗯。”秦宜歌懶洋洋的瞥了眼,應了聲。

溫月一隻手拿著錦盒,另一隻手扶著秦宜歌坐了起來:“郡主好好地怎麽想著找這個東西?”

“自然是有用。”秦宜歌將盒子接過,放置在了懷中,想了想,還是挽起了袖子,將帶在手腕間的玉鐲給褪了下來,放在了錦盒中。

溫月有些微怔,但隨即便伸手想要捂住秦宜歌懷中的錦盒:“郡主這是在做什麽?”

“不做什麽,隻是覺得受之有愧罷了。”秦宜歌拂開溫月的手,將盒子關好遞到了溫月的麵前,“你替我還給他吧。”

“郡主!”溫月著急起來,“你怕熱,這玉鐲卻渾身冰透,有靜心凝神之效,你怎麽能說不要就不要!”

“您就算不喜歡沈公子,也不能跟自己的身子過不去啊!”

秦宜歌看也不看一眼:“溫月,你以後會明白的。”

“郡主,您不是想送個玉佩給沈公子嗎?剛好不也可以抵消嗎?”

“有些東西,並不是你給了我,我在還給你,就可以兩清的。”秦宜歌笑笑,“下去吧。”

溫月也知道自家郡主有多倔,她歎了口氣,抱著盒子剛走到門口,猝不及防的就看見了一道清瘦的身影,恍惚間踏著月色而來,滿目清華。

溫月下意識的就將錦盒藏在了身後:“沈公子。”

沈辰眉眼雖然清俊,卻帶著幾分冷意,他朝她伸了手。

溫月艱難的吞咽了一口口水,手顫抖著將錦盒拿了出來。

沈辰看也不看,就直接一把奪了過去,大步走進了屋子中,溫月剛準備跟著進去,就看見那扇敞開的大門,在自己的眼前倏然合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溫月碰了一鼻子的灰,可也不敢離開,隻能繼續蹲守在外麵,以防有什麽不測發生。

沈辰進去之後就關了門,可秦宜歌以為是溫月,也沒有在意,繼續耷拉著小腦袋睡著。

直到她感覺有些冰淩淩的東西,不斷地在她的手上磨蹭著。

秦宜歌刷的一下就睜了眼。

她的軟塌邊上,坐了一個男子。

著鴉青色的衣裳,長發如墨,用玉冠束著,順溜的垂在身後。

他執著自己的手,半低了頭,隻露出側顏。

光暈有些模糊,覆在他的臉龐上,卻顯出了幾分柔和來。

君子如玉。

“沈辰。”秦宜歌將手抽回,唇角帶笑,卻也是最疏離不過的模樣。

沈辰抬頭看著她,有些澀然,張張嘴,卻發現自己好像什麽都說不出來。

秦宜歌低頭看著那隻被她取下來的玉鐲又帶在了自己的手上,她有些發怔,可沒一會兒,她便想動手取掉,可當秦宜歌的手剛剛碰上那隻玉鐲,卻被沈辰眼疾手快的拉住,他看著她搖頭,目光倉皇而無助。

可秦宜歌卻並不為此所動。

她既然答應了顧白,就沒有在答應沈辰的道理,要不然她隻會辜負兩個人。

秦宜歌用了避開了沈辰的手,還是將玉鐲取了下來。

沈辰伸手想去搶,秦宜歌也就順勢將玉鐲塞回了他的手中:“你的東西,拿著吧,我知道這東西尋來,應該費了你很多功夫,這般貴重的東西,你該留給你日後的妻子才對。”

沈辰沉默的比著手勢:宜歌,我的妻,是你。

“這樁婚事,本就荒唐的很,曆朝曆代可沒有女子娶平夫的例子,你又何必當真。”秦宜歌開口,語氣涼薄。

沈辰著急的比劃著,比劃了一大串,總結起來也就四個字:君無戲言。

“沈辰,長風哥哥是鎮南王府的世子,手握重兵,事關社稷,皇爺爺是不可能讓我嫁給除他之外的人的。”

沈辰麵露淒楚,沉默不語。

秦宜歌也將眼神移開,她怕自己會控製不住的心軟。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時,對這個沉默寡言的少年上了心。

或許是那夜他夜闖王府,恪守君子之禮,讓自己一見傾心,又或許是那日他奮不顧身的隨她跳下懸崖,隻為救她,又或許是他多日的陪伴,卻從不曾求過一分一毫的回報。

他的出現,就像是她躑躅前行在黑夜中唯一的一顆星辰。

雖然不及月華清淺,卻也是獨一無二。

“你走吧,這些荒唐的事,你以後不要再提了。”秦宜歌說著,眼中是一片淡漠死寂。

沈辰的心,沉了沉。

他不知,是不是自己惹她不高興了,所以她如今才會說出這般傷人心肝的話來。

所以他沒有動。

紋絲不動。

就這般看著她,好像要到天荒地老。

“溫月。”秦宜歌提高了聲音喚道。

原本在外麵已經有些打瞌睡的溫月一下子就被驚醒,她豁然起身,一把推開門就跑了進去:“郡主,可是有什麽事?”

“夜深了,請沈公子回去吧。”

溫月有些為難的看了兩人一眼,磨蹭了好久,才慢吞吞的走過去:“沈公子,如今天晚了,我們郡主需要歇息了。”

沈辰半低了頭,站了起來,對著秦宜歌比了個手勢:天晚了,我能在這裏住上一宿嗎?

溫月不敢看沈辰也不敢看秦宜歌,隻能無奈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秦宜歌沉吟了許久才道:“溫月,帶沈公子下去歇息吧,如今天色已晚,想來沈公子趕夜路,也不安全,變先請沈公子在這裏住下吧,一切等明日天亮,再做打算。”

“是。”

將人送走後,已經是深夜了。

秦宜歌將流鶯喚了進來,讓她將自己抱上了床榻。

許久未伺候秦宜歌,流鶯手生了許多,弄得是手忙腳亂的,她乖巧的低了頭,等著秦宜歌的責罵,誰知道她今日竟然未置一詞,就睡下了。

流鶯忙不迭的起身,將帷帳全部放下後,這才小心翼翼的退出了屋子。

此時,月色尚好。

隻是今晚月色再好,在如何是清風朗月,也注定了這一夜的不平。

一直模模糊糊的睡到半夜,秦宜歌就被屋子裏劣質的香味給熏得醒來了過來,放在她的枕邊的蒼耳,正不停地扭動著,在床榻上爬來爬去,時不時地還吐出來蛇信子,一副戒備的模樣。

秦宜歌半撐著坐了起來,長鞭已然被她握在了手中。

透過有些昏暗的燈燭,秦宜歌看見有幾道人影正鬼鬼祟祟的在她的屋子中走來走去,似乎在翻動著什麽東西。

秦宜歌將蒼耳拎了過來,順著床邊放了下去。

蒼耳早就不耐煩了,見得了自由,立馬就竄了出去。

秦宜歌撩開了放下的帷帳,憑借著微弱的光線,她將人數摸了一個大概。

蒼耳竄出去之後,極快的就咬上了一個人的脖子,然後又滑下,去尋找下一個獵物。

“咦,剛剛是有什麽東西……”被咬的那個人有些疑惑的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可還不等他說完,他身子一下子就倒了下去,發出了聲響來。

為首的黑衣人,極快的轉身:“你們小心些。”

秦宜歌一把就將帷帳撩開,極快的將鞭子甩了出去。

鞭子精準無比的纏上了一個人脖子,秦宜歌用了內力,活生生的將那人給纏斷了氣。

“臭娘們!”黑衣人也發現了秦宜歌,他看著倒下的兩個兄弟,怒吼一聲撲了過來。

可是他的劍再快,也沒快過秦宜歌飼養的蒼耳,它飛身而起,一下子就纏上了黑衣人的脖子上,張嘴就是一口。

秦宜歌冷笑一聲,揮舞著手上的鞭子,將人給推了出去,蒼耳順勢鬆口,遊回了秦宜歌的身邊。

“你們……可還真是不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