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這話不是不寒心的,可是當他的目光觸及到她疏離清淡的眉眼,看見她嘴角似笑非笑的笑意後,那些深藏於心的話無論如何,卻是再也說不出口了。
兩相靜默無言。
唯有茶香嫋嫋的溢出,彌漫了整個屋子。
古寒有些僵硬的身子動了動,妍麗的眉目,是一片死寂。
單調乏成,沒有半分生氣。
在原主的記憶中,似乎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
秦宜歌默不作聲的將他細微的動作收入眼底,卻也沒有說話,就像是在比兩人誰要更耐得住性子一般。
最終敗下陣來的是古寒。
他半垂著頭,神情複雜,失落有之,絕望有之……當然還有懷念。
可是,她並不是秦宜歌啊,實在是無法這麽心安理得的接受古寒的那一腔深情。
不過也是個可憐人。秦宜歌暗暗在心中想著。
“宜歌,我卻從想過你會變成如今的這樣子,還是說這才是你的本性?”
“或許這就是我的本來麵貌吧,以前的那個我,可能隻是你一廂情願的臆想而已。你要明白,在我的記憶中,古寒公子你不過是個陌路人,僅此而已。”秦宜歌冷冷淡淡的開口。
古寒神色低落的一笑:“是嗎?原來都是我的臆想啊?”
“不過隻是生了一場病,可你卻好像變了一個人,我的宜歌她不是這樣的。”古寒啞著嗓子說著,眼中有淚水止不住的在打轉,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隻是未到傷心處,“她平日雖然話不多,看上去很冷漠,可是她卻比誰都善良,她很愛笑,也很容易滿足,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可以讓她開心上許久,我行走天下多年,卻從未見過如她一般玲瓏剔透的人兒。”
“你知道嗎?你和她就是兩個極端。”
“有時候,我真的不知道,你怎麽可以這般理智,理智到能不帶所有的感情。”
“或許。”秦宜歌微微笑起來,將剛剛泡好的茶倒了一杯推了過去,“這才是我。”
“古寒,你要記住,我姓秦,是大秦的郡主,其次才是秦宜歌。”
古寒如何能不懂秦宜歌這句話的意思,隻是懂又如何,他無法將理智和感情分離,他隻知道,眼前的人兒,是自己曾經發誓要守一生的人兒,而那個正在禦書房受罰的人,是他發誓要追隨一生的主子。
兩相抉擇……他無法做出決斷。
“郡主。”溫月推門從外麵走了進來,額間帶著一層細細的薄汗。
“嗯?”
“禦書房那邊傳了消息來,世子和沈辰公子,被陛下責令打了五十軍棍,以儆效尤。”溫月說道。
秦宜歌頷首,看向古寒目光中有種說不出的輕鬆愜意:“五十軍棍,你們主子還是受得住的。”
末了,秦宜歌又笑著補了句:“看來皇爺爺是手下留情了。”
“郡主,您就不擔心嗎?”古寒握著茶盞的手都不由得捏緊了,似乎在極力隱忍著什麽。
秦宜歌如何會不懂古寒的心思,她伸手撩了撩胸前的發,頗為漫不經心的說著,聲音清且軟:“既如此,古寒公子不去看看嗎?怎麽說,長風哥哥也是你的主子呀。”
古寒一下子就起了身,許是動作太過利索,將麵前的碟子就掀翻了不少,他居高臨下的看了秦宜歌許久,才一言不發的出了秦宜歌的寢宮。
那模樣,像是極其失望的。
溫月低著頭,退到了一邊,將路給古寒讓了出來。
等人走了之後,溫月才敢抬頭去看自己主子的臉色。
平緩的,似乎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
可她到底有些不放心。
“郡主?”她走近,站在了秦宜歌的身邊。
秦宜歌漫不經心的抬眸,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麵前有些雜亂的東西:“讓宮人來將這裏收拾了吧。”
“郡主還是擔心世子和沈公子的吧?”溫月瞧著秦宜歌的模樣,便大膽的揣測道。
“沒有的事,你別亂想了。”
“若是郡主不擔心,現下何至於這般憂心忡忡的,不如讓奴婢陪郡主過去看看吧?”溫月淺笑道,然後親自動手將麵前的被掀翻的東西,一一的撿了起來。
“而且郡主本就是極尊貴的,又何必要與自己置氣,您想要什麽,還不是您一句話的事。”
秦宜歌聽了溫月的話,笑容又淡了些,她微垂了頭,聲音極輕的反問了自己一句:“是嗎?”
或許,不是的。
她若真的想要什麽,就能有什麽,她如今又何必在這裏汲汲營營,像個跳梁小醜一樣。
“溫月,我讓你給三公子送的帖子,你可送去了?”秦宜歌趴著,將臉貼在冰涼的桌麵上。
秀發如雲,逶迤而下。
“已經送去了,不過據傳話回來的小太監說,是三少夫人收的帖子。”
“三少夫人,就是那個月娘?”秦宜歌似乎來了些興致,半撐起了懨懨的身子。
溫月輕聲嗯了一下。
“她是個什麽出身啊?”秦宜歌好奇道,“看樣子,不像是什麽高門大戶的貴女啊!”
“聽說祖上是讀書人,身家清白。”
“身家清白?那是單家相中的兒媳婦,還是單溫衡自己相中的啊?”
“單家,未曾聽聞三公子有什麽心上人。”溫月有些奇怪的看了秦宜歌一眼,“今兒郡主怎麽想著問這些事,郡主不是不太關心這些內宅的事嗎?”
“我隻是瞧那位夫人,是個極單純的人兒,我還以為單溫衡會喜歡她,喜歡的要死要活了。”秦宜歌笑道,“話本不都是這麽演的嗎?不是落魄秀才遇上千金小姐,那就是伶仃孤女遇上名門公子。”
溫月沒有忍住一下子就笑出了聲:“郡主日後還是少看這些話本為好,實在是荒誕的很。”
“我也覺得。”秦宜歌說道,“你看咱們長安城的中的這些貴女,哪個不是眼高於頂啊,還瞧上什麽落魄秀才,至於那些公子哥,遇上不都是幹脆直接納回府嗎?”
“反正對他們來說,也不過多了一張吃飯的嘴而已。”秦宜歌甚是無趣的抿了抿唇,“算了,休息吧,眼睛疼的難受。”
時隔幾日,再次踏進化鶴歸,賀嫣然的心情,也是不同於以往。
她在門口輾轉磨蹭,生怕那人對自己露出厭惡不屑的目光。
可意外的是,今兒古寒並沒有找自己的麻煩,這個認知不得不讓賀嫣然有些心驚膽戰。
莊洛就站在賀嫣然的身邊,他看著她踟躇不前的動作,心中有些酸澀難耐:“為什麽不進去?”
“長風醒了嗎?”賀嫣然輕聲問道,可終究還是沒有勇氣伸腳走了他的屋子。
莊洛嗯了聲:“他一直醒著。”
“好好地,怎麽會被陛下責罰?”賀嫣然又開口問道,還有些不可置信。
“深宮之中,公然挑釁沈辰,兩人打了起來,把禁軍都驚動了,你說陛下能不震怒嗎?”莊洛歎了一口氣,“真不知這小子這個時候,逞什麽能?”
“又不是誰打贏了,誰就能將秦宜歌那凶殘的丫頭給娶回家的!”
賀嫣然沒有開口,隻是目光有些深沉看著屋子,還要不斷傳出來的藥味。
半響,莊洛才聽見賀嫣然輕聲問道:“那秦宜歌了?她沒有管這樁事嗎?”
莊洛搖頭:“不知道,隻是聽說她好像挺生氣的。”
“生氣?”賀嫣然冷笑,“事情因她而起,她有什麽臉麵生氣,我進宮一趟!”
說完賀嫣然拂袖而去。
莊洛忙不迭上前拉住了她:“皇宮不是你隨意進出的地兒,況且這件事也不單單是秦宜歌那丫頭一個人的錯。”
“那你是什麽意思?”賀嫣然目光冰淩淩的看著他,“你的意思是,這件事是我的錯嗎?”
看著賀嫣然有些臨近的崩潰的的模樣,莊洛頓時就愣住了。
不過他還是很快回神,就琢磨著開口:“若非上次懷恩侯府……”
“你閉嘴!你知道些什麽!”猝不及防的賀嫣然一下子就哭了起來,“你什麽都不知道!長風,明明就是我的啊!”
“憑什麽你們所有人,都向著她!”哭著哭著,賀嫣然就蹲下了身,整個人抱成了一團,身子止不住的顫抖。
莊洛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蹲下身將人抱在了懷中。
“嫣然,這不是你的錯,別哭了好嗎?”
風聲漸大,將莊洛的聲音,慢慢的掩蓋。
很快在宮中的秦宜歌,便得到了鎮南王府的消息。
她玩味的拿捏著手中的這薄薄的一頁紙,麵前是一盞在風中搖曳的明燭。
她笑著將那字靠近火焰,眨眼間那紙箋便化為了一堆灰燼,落在了漆著黑漆的桌麵上。
“郡主。”溫月又上前遞了一封信。
“你說賀嫣然是不是在鎮南王府安了什麽探子啊,雲止這不過才受傷,她既然就有本事眼巴巴的跑過去,你說我若是不成全這對癡男怨女,是不是顯得我有些不近人情啊?”秦宜歌托著腮笑道。
“您這話要是被世子聽見了,他該傷心的。”
“是嗎?”秦宜歌將信箋展開,“賀將軍才情甚好,又能與他並肩殺敵,顏色放眼整個長安,也是佼佼者,能的這麽一個美嬌娘,他有什麽不滿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