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宜歌垂了眸,一言不發。

頓時殿中,就陷入了一片靜默之中。

雲止也看出了秦宜歌此刻的心情不怎麽好,於是便拉了椅子在一旁坐下,也不說話,隻靜靜地看著她。

過了許久,久到雲止都以為她這一輩子,都不會與他說話了,卻聽見她冷冷淡淡的聲音傳來:“你想如何?”

“你不去解釋嗎?”雲止沒有回答秦宜歌的話,反而看向了沈辰離開的時的方向,若有所指的一笑,

秦宜歌麵無表情的看了雲止一眼:“這不正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隨後,又聽見她繼續說著。

“此番正好成全你,又何必再此惺惺作態。”秦宜歌譏笑著,重新換了個姿勢,看上去好像真的是滿不在乎一樣。

本來應該稍稍安心的,可雲止還是覺得心被懸了起來,上不來下不去的,如鯁在喉,難受的緊。

可他了,卻好像偏偏就吃這一套。

就算是曆經了兩世,說到底他還是摸不清她的心思。

從前如此,現在也是如此。

好像他們之間,永遠都隔了一層霧似的,看不見,也摸不著。

雲止輕輕搖頭:“我隻是想提醒你,你的計劃並非可行,陛下執掌大秦數年,你覺得他真的會任由你這般肆無忌憚陷害他的臣子嗎?”

“我自是有我的打算,你不必說了。”秦宜歌開口阻斷了雲止的話,“內宮是不能留外男的,長風世子你今兒已經破壞宮規了。”

雲止看著她,有些微愣,也明白此刻自己也是多說無益,倒也不如先讓兩人緩上一緩,於是對著她揖手,便起身離開。

等人走了之後,溫月才敢進來。

秦宜歌瞥了眼:“雲止那廝又不會把你給吃了?這麽怕他作甚?”

“郡主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奴婢以前是世子的人兒了,自然是有些懼怕的。”溫月笑著。

然後湊到了秦宜歌的身邊,欲言又止的看著她。

“想問什麽,你就問吧,吞吞吐吐的可不像你的作風。”雖然前些日子聽聞溫月的背景,她的確是有些遷怒的,可實在是耐不住溫月太合稱她的心意,擺了一個晚上的臉色,秦宜歌也就不想在追究了。

溫月見著秦宜歌並沒有遷怒她,當即臉上的笑又柔和了三分:“剛才奴婢看著沈辰公子離開了,好像挺傷心,主子不去看看嗎?”

秦宜歌從手腕間褪下了一串珠子,放在手中把玩著,其實說是把玩,還不如說心情煩悶的再找東西發泄。

不一會兒,溫月就看見秦宜歌手中的珠子,一一全被她給扯散了。

“郡主?”溫月低聲喚著,蹲下身將那些珠子一粒一粒的給撿了起來。

“叫宮人進來全部掃了吧,看著心煩。”

“郡主心情不好說出來就是,又何必悶在心中,仔細上了身子。”溫月勸慰道。

“難說。”秦宜歌一閉眼,便徹底躺了下去,一副不願在說話的樣子。

溫月跟在秦宜歌身邊這般久,何時見過她這般頹喪的模樣,可到底她也是一個下人,也不好說什麽,隻是歎了一口氣,便喚了個宮人來替秦宜歌打扇,自己則摸出了宮殿。

可還不等溫月走出去多遠,迎麵就撞上了春風得意的陸宛。

陸宛高傲的像隻孔雀的走到溫月的跟前:“你們郡主在嗎?”

“回宛婕妤的話,郡主正在午睡。”溫月行禮,十分謙和。

“這都什麽時辰了?怎麽還在午睡了?”陸宛抿唇一笑,對著扶著她的宮人道,“走,咱們去見見我們的郡主去,這都多大的人兒了,怎麽還這般貪睡?”

溫月起身攔在了陸宛的身前:“宛婕妤,我們郡主不太喜歡有人打攪她歇息。”

“這都大中午了,該起來走走,這樣才對身子好嗎?要不然,這日後病怏怏的,如何嫁給咱們威懾天下的世子爺,替他開枝散葉,延綿子嗣了?”

說著,陸宛拿著手絹,捂著唇嬌嬌笑起來,一邊笑著,一邊還伸手護著肚子,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

陸宛在心中翻了個白眼:“宛婕妤,郡主身子不好,她如今身子不舒服,需要休養,還請宛婕妤回去吧。”

聽此,陸宛冷笑一聲:“她身子就算是再不好?能有我重要嗎?我這肚子裏的可懷的是龍種,要是傷著,磕著了,她賠得起嗎?”

“可是婕妤肚子的孩子到底是誰的種,婕妤心頭該明白的才是?可別耀武揚威到我們郡主跟前來。”溫月看不慣陸宛這般嘚瑟的模樣,頭腦一熱,張口便說了出來。

陸宛臉色倏然發白,她伸手狠狠地將溫月一推,趾高氣昂的指著溫月便道:“給本宮打,給本宮狠狠地打!小賤蹄子,你般話也是你這個低賤的奴婢能說出口的。”

陸宛身後的宮人上前,幾下就按住了溫月,將她按在地上,腳踢手抓的。

——啪!

倏然間一聲巨響傳來,幾個宮人隻覺得手臂上一痛,紛紛的往後跌去。

“宛婕妤,你這般帶人欺負上我的白首殿,是不將我放在眼裏咯。”秦宜歌坐在輪椅上,手中把玩著鞭子,雖然嬌嬌弱女,可氣勢卻銳不可擋。

陸宛還是有些怕秦宜歌,她不著痕跡往後退了兩步,挺直了身板:“郡主這話可真是好笑,本宮好心好意的前來探望,可是這賤婢竟然將我攔著,你說該不該罰?”

“那她有沒有告訴你,本郡主在休息了?還有……”秦宜歌抬頭,目光譏誚,“隻有妃位以上的人,才有資格自稱本宮。”

“婕妤娘娘,這是想要以下犯上?”

“如今我懷了龍裔,陛下晉封是遲早的事!”許是終於找到了可以揚眉吐氣的法子,陸宛撩了撩身前的長發,笑的嬌媚。

秦宜歌隻是彎著嘴角,聲線卻沒有半分起伏:“就憑你一個商人之女?”

“晉妃位?陸宛,腦子是個好東西,我希望你也能有。”秦宜歌對著溫月招招手,“回去吧,日後若是有什麽東西還本郡主的這宮門前亂吠,直接打出去的就是。”

“我的白首殿,還輪不到一個小小的婕妤,耀武揚威的。”

“安樂!”陸宛真的是要被秦宜歌給氣的發瘋了。

商人之女,商人之女!

天知道,她這輩子,最恨聽見的詞,就是商人之女!

若非這個身份,當初她又為何會進宮?又為何會受到他們的踐踏!

陸宛看著秦宜歌的背影,隻恨的盯出兩個大窟窿來,一張臉已經完全扭曲起來:“秦安樂,我要你,為今日的狂妄之言,付出代價!”

“郡主。”進屋之後,不用秦宜歌開口,溫月已經自發的跪下。

她的發髻已經被那些人抓的散亂,衣衫也有些破了,索性的是沒什麽大礙。

“奴婢知錯了。”

秦宜歌不言不語的劃著輪椅從溫月的身邊碾過,溫月再抬首,語氣中已經帶上了哭腔:“奴婢真的知道錯了,郡主別不理奴婢。”

“錯哪了?”秦宜歌停下了輪椅,回頭看她。

“奴婢不該這般沉不住氣,險些將郡主的計劃全部打亂。”溫月的雙眼已經有些紅了。

秦宜歌擺擺手:“算了起來吧。”

“郡主不生奴婢的氣了嗎?”

“生你的氣也沒用,當務之急是如何扳回一局。”秦宜歌眯著眼看向窗子外,“可不能讓陸宛占了先機。”

說完,秦宜歌倏然一笑:“不過這次陸宛可真是吃了啞巴虧,她若敢說,必定……”

話未說完,秦宜歌將眼神轉回來:“不過你剛才出宮,是想去哪裏?”

“奴婢……”溫月咬了咬嫣紅的小嘴,吞吞吐吐的,目光也是飄忽不定。

秦宜歌伸手將溫月的下巴給抬了起來:“溫月,別和我撒謊。”

“奴婢……奴婢隻是想去找沈辰公子!”一咬牙,溫月閉著眼睛飛快的說道。

“找他做什麽?”秦宜歌臉色不太好,但也絕對沒發怒的跡象。

溫月悄悄地半睜了眼:“隻是奴婢看著好像自打剛剛沈公子離開,郡主你就心不在焉的,奴婢就想著,是不是因為沈公子,所以奴婢就想去找沈公子問問,也好替主子分憂。”

“這件事,你別管。”秦宜歌鬆開溫月的下頜,淡淡的將手收了回來,“順其自然吧。”

“郡主,為什麽要順其自然啊?”溫月眨巴著眼睛問道,“您看起來明明很在乎沈公子呀?”

“是嗎?”秦宜歌淡淡的反問道,“或許是因為他救過我的命吧。”

“所以我對他,格外看重一些,也是正常的。”

溫月從地上爬起來,將秦宜歌推到冰盆的周邊去,又拿了扇子,替她扇著:“可是奴婢看著,您好像挺重視沈公子的。”

“錯覺罷了。”秦宜歌伸出手,擋住了溫月扇扇子的動作,“別扇了,怪難受的,你下去吧,我想一個人呆一會兒。”

溫月福身,剛走至門口,一個小宮娥就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將溫月撞退了兩步。

溫月剛準備訓斥,就聽見小宮娥道:“郡主,沈公子求見。”

那宮娥說完,就見沈辰拎了一個食盒走了進來,麵容平靜,恍惚剛才的事從未發生。

秦宜歌也推著輪椅轉了身,眉眼清淡:“沈辰,你怎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