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雲止話音一落,秦宜歌眉間的嬌軟已經全數褪去,卻而代之的森然的殺氣。
雲止毫無畏懼的一笑,隻當做沒有看見一般,手從她的臉頰覆上了她的眉間,細細的輕撫著,就像是情人之間的低頭耳語般:“女孩子,還是少些戾氣吧。”
秦宜歌不答,但是撐在雲止胸膛前的手,已經悄悄地移向了自己的腰間。
那裏別著她的長鞭。
隻要長鞭在手……秦宜歌不動聲色的在心中冷笑一笑,手指尖剛碰到鞭子,另一隻溫熱的手掌便貼了上來,輕而易舉的就拉住了秦宜歌的手。
小手又軟又嫩的,恍若無骨。
秦宜歌反手就拿捏住了雲止的手腕的命脈:“長風哥哥,你這是作何?”
“我還想問你了,歌兒你幾時學會的武功?”雲止麵色不改的問道。
“我也算是出生將門,自然是自幼就學會的。”秦宜歌微微笑道,“長風哥哥,一心隻有天下蒼生,自然不會知道,秦宜歌曾經為了你,都做了些什麽吧。”
“你這是為秦宜歌鳴不平嗎?”雲止一手輕輕鬆鬆的就攬住了秦宜歌的腰,將她帶到了自己的腿上坐著。
幾乎刹那,秦宜歌便發現了雲止話中的歧義。
她是秦宜歌啊,她就是秦宜歌啊!
為什麽雲止話中卻特意加重了“秦宜歌”這三個字了?
她幾乎是立馬就出手,狠狠地掐住了雲止的脖子,雲止也沒防備,倒真的任由她掐住了自己。
秦宜歌是真的對雲止起了殺心,從她下手的力道就可以窺見一二。
雲止緩緩勾唇一笑,眉眼瑰麗,他重新握住了秦宜歌掐住自己脖子的手,笑容溫存:“歌兒,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對吧?”
“長風世子,有沒有人告訴你,有時候太過聰明,也不見得是一件好事。”秦宜歌麵不改色的繼續掐著雲止的脖子。
“這要看是在什麽事情上了。”雲止依舊笑的怡然自得。
秦宜歌壓下心中的怒火,再睜眼,她伸手就摸上了雲止衣裳內,果然裏麵擺著一柄匕首。
其實這事她也不知道,隻是內心深處恍惚有聲音在告訴她,關於雲止一切的習慣和喜好。
秦宜歌握著匕首的手都在顫抖。
明明他們根本沒有這麽深的交情啊。
“歌兒,你知道?”雲止微微笑著,可是眸子卻晦暗至深。
“何必說這些廢話。”秦宜歌極快將匕首從雲止的衣裳內抽出,對準了雲止的心口直接就刺了下去。
她下手其實不重,隻有劍尖微微穿透了皮肉,但因著他今日穿的是素色的衣裳,所以看上去倒是有些恐怖。
就像是一朵盛放的血花。
極其的刺眼。
雲止卻渾然不在意,反而伸手攬住了她的腰,將她帶向了自己的懷中:“歌兒,你這般熱情,我會讓很覺得受寵若驚了。”
“長風世子,你眼瞎吧。”秦宜歌身子倒是乖順的伏了下去,躺在他的胸前,可是她的手卻依然握著匕首沒有絲毫的鬆懈。
雲止笑得極其寵溺:“我若是眼瞎,你也沒好到哪裏去。”
“不過歌兒……”雲止深深的看著秦宜歌,“我還沒說什麽了,你怎麽就這般惱怒啊,難不成你還真有事情瞞著我?”
秦宜歌握著匕首的手不斷地縮緊,她就知道自己又掉進了這隻臭狐狸的陷阱裏。
秦宜歌用手撐在雲止的胸膛前,剛想起身,又被雲止給按了回去,她伸手按在了雲止的刺傷的心口上:“你放我下來。”
“歌兒,我覺得我們有必要好好地談一談。”
“沒必要。”秦宜歌冷淡的說道,轉了頭張口便喊道,“溫月,進來。”
“郡主。”溫月本來端著茶站在門口,聽見秦宜歌的聲音,趕忙就推門走了進來。
雲止冷冷的看了溫月一眼,目光似千年的寒潭,沒有半分的感情:“滾出去!”
溫月被嚇得手一抖,連人帶著整個茶壺就摔在了地上。
一地的碎瓷片,還有雙眼可見的血跡,蜿蜒而下。
“世子爺。”
秦宜歌微微的眯起了雙眼,似有寒光閃爍,不過是刹那便有了決定:“溫月,你先下去。”
溫月本想將這一地的碎瓷片全部收拾幹淨,可卻雲止那般冷厲的目光下,溫月不得不將手重新縮了回來,跪著爬了出去。
“我這個侍女,倒是挺聽你的話的。”秦宜歌冷聲道,唇角泛起不明意味的笑容。
雲止溫溫和和的一笑:“還行吧。”
“前一個是枝荷,現在是溫月,不知下位會是誰呐!”
“這個可真與我無關了,不管是枝荷還是溫月,都並非是我最初的本意。”雲止說著,重新將秦宜歌的坐姿調整了一下,好讓她坐得更加舒服些。
秦宜歌也不客氣,兀自就尋了一個讓自己的舒服的位置:“不管你是有意還是無意,總歸是將手伸到我的身邊,不是嗎?”
“那公平些,我將你的人,放進我的化鶴歸如何?”雲止縱容的一笑。
可是這話在秦宜歌聽起來卻十分不是滋味:“你知道我的人是誰嗎?”
“我既然知道了你的身份,想要查出你安排在我鎮南王府的探子,並不算一件很難的事。”
秦宜歌不屑地彎了唇角:“哦,那你知道我的身份了嗎?”
“想要知道不算什麽難事。”就算到了此刻,雲止依舊笑的溫和而縱容。
頗有種天下江山盡在掌中的感覺。
這一點的認知,讓秦宜歌十分的不喜。
前半生,他們交鋒了無數次,幾乎十次裏麵有七次都是她铩羽而歸,後半生,她是決計不願在與他糾纏到一起的。
這個男人,一旦算計起來,太可怕了。
而她也不願與他為敵。
“長風世子不妨說說。”
“其一安樂雖然是秦王府的嬌嬌小姐,可卻從未出過長安一步,甚至於連府都不輕易出去,試問她又如何能得知大燕的進貢的雲霧茶,其二,你看的我眼神,安樂內斂,從不敢直視於我,而你的縱然拚盡了力氣,想要學她,可你卻忘了,在你溫柔的目光後,卻是一片荒蕪和殺戮。”雲止伸手摸上了秦宜歌的眉眼,“你的眉眼,從來都不會如這般的溫和,你說,我說的對嗎?”
雲止頓了頓,唇角的笑意倏然加深:“長樂帝姬。”
秦宜歌在雲止聲音響起的一霎,便徹底合上了眼,就像妥協似的。
兩人無言的沉默著。
唯有滿地的茶香,盈盈撩繞而起。
半響,雲止才聽見秦宜歌有些艱難的開了口:“難道你不覺得這事很荒唐嗎?”
“我隻覺得很歡喜。”雲止用力將秦宜歌抱得更緊了一些,“歌兒,我很歡喜,因為這次我終將能擁有你。”
終於在隔了十年之後,能再次擁你入懷。
秦宜歌刷的一下就睜了眼:“我可不記得我的過往中,曾有你。”
“我記得便好。”雲止摸了摸秦宜歌頭,“歌兒,其實我也是重生的。”
“什麽意思?”秦宜歌心中雖然明白雲止話中的意思,可還是覺得不可置信。
“我與你經曆的不一樣,我記憶中的前生,你是大燕的長樂帝姬,也隻是帝姬,你沒有嫁給顧白,而是成了攝政公主,輔佐即墨雲倉登基為帝,披戰袍與我一戰泗水城,我死在了你的劍下,等我醒來,我就發現自己好像回到了二十年之前,正是我向永樂帝提出迎娶安樂的時候,不過前生,安樂卻是死了的。”
秦宜歌有些詫異的眨眨眼,雖然有些不能接受,但是還是說服了自己。
她隨即就伸手揉上了自己的眉心:“那你的意思是,你的前生我沒死,死的是秦宜歌?”
“是,而且前世安樂死了三年後,我遵從父親的命令娶了賀嫣然,爾後我在江南遇見了你。”雲止老老實實的將事情全部合盤拖出。
“怪不得。”秦宜歌嘟囔著,漫不經心的垂下了眸子。
“嗯,怪不得什麽?”雲止追問道。
“怪不得賀嫣然對你的執念這麽大,怪不得她如今變得和以前那般不一樣。”秦宜歌說道。
“果真是,男色誤人啊。”秦宜歌唇角邊的諷意漸濃。
可雲止那裏會被秦宜歌這般簡單的話語就給說的不好意思,隻見了他眉頭舒展緩緩一笑:“不知我這皮相,可入得了殿下的眼?”
“男子皮相太好,容易招惹禍端,我啊隻是個俗人,還是比較喜歡平淡一些的日子。”秦宜歌咯咯一笑,“就像顧白或者沈辰,皮囊剛好,是我最滿意的容貌。”
“是嗎?你喜歡平淡的日子?”雲止不怒反笑,勾起了秦宜歌的下巴,“那你暗中,還這般大張旗鼓的做什麽?”
“長風世子說笑了,我一個殘廢,能大張旗鼓的做什麽啊。”
雲止緩聲道:“你雖然如今殘了,但手段還在,勢力也在,我前些日子就聽說了,顧白快要到長安了。”
“顧白來去與否,可與我沒有任何的關係呐!”秦宜歌亦笑的眉眼溫和。
“是與不是,等顧白來了便知,不過殿下,你倒是一如既往,冷情的很,以至於我前生的時候,常常在想,你到底有沒有心啊!”
“若人無心,又如何苟活於世。”
“大概可能,你的心是黑的吧。”雲止說著,手從她的眉心劃下,一一撫過她秀挺的鼻,微涼的薄唇,還有她……纖細的頸子。
他一隻手,就可以將她的頸子捏住。
“有時候,我真的想掐死你。”
“若我還是長樂,你想掐死我肯定沒問題,可如今我是安樂,你若想鎮南王府上下平安無恙,你什麽都不能做,隻能好好地供著我。”秦宜歌覆上了雲止放在她的頸子上的手,“長風世子,不管你的前半生如何,我都不想知道,因為我的記憶裏,沒有你,就是沒有你。”
“還有,沈辰是我看中的夫君,你別打他的主意,若我知道,我對你不客氣。”秦宜歌微微笑著,將雲止的手重重的拂開。
“你當真要如此薄幸?”雲止也不惱,似乎還是如她在秦王府初見一般。
縱眉眼淡漠疏離,可也溫存和緩的緊。
可這世上就是有這麽一種人,他越是生氣就越是平靜。
秦宜歌是。
雲止亦是。
“那我們隻有各憑手段了。”雲止起身,將秦宜歌放回到了輪椅上,傾身俯下,在秦宜歌眉心落下了輕盈的一吻,“歌兒,你且看著吧,這世間除了我,無人有資格站在你的身邊。”
秦宜歌無畏的迎上了雲止的目光:“隻要我願意,誰都有資格與我並肩而站。”
“可你的心太大了,這世間一般的男兒,根本滿足不了你。”雲止道,“就像是我的前半生的記憶一般。”
“那就拭目以待。”秦宜歌聳肩一笑,“你該知道,沈辰並不比你差。”
“我承認,可是……”雲止有些苦惱的擰了眉,“你不愛他,這也是供認不諱的事實。”
“說的好像,我愛你一樣。”秦宜歌止不住的冷笑,“長風世子,做人啊,還是要點的臉好。”
雲止從容起身,風光霽月,溫雅如玉,好像剛才那般沒羞沒臊的話,根本不是出自他之口。
“你既如此肯定,不如我們來打一個賭吧。”
“我可沒這麽好的心情,你若是想玩什麽,大可去找賀將軍,畢竟你們也算是前世情緣,今生續。”
雲止有些無奈的笑道:“歌兒,你是吃醋了嗎?”
“看來長風世子已經神誌不清了,需要我喚人給世子爺傳個大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