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闌的麵色出現了幾分訝異。

一時也拿捏不準秦宜歌的心思到底如何,是知道還是不知道這盒子中有什麽東西。

秦宜歌看著秦闌為難的神色,一下子就笑了出來:“好了不逗哥哥了,這裏麵是我豢養的蛇,那日我在府中見它還挺乖巧的,就讓人捉了給我。”

秦闌的神色一下子就放鬆了下來:“不知是哪位英雄替我們的小郡主捉的?”

“一個朋友。”秦宜歌輕描淡寫的說道,似乎就此想將事情給揭過去。

不過秦闌可沒有打算就此放過她,繼續追問:“小丫頭,你什麽時候有了一個敢捉蛇的朋友了。”

“哥哥可認識?”

秦宜歌眨眨眼,心中劃過幾個人選,最後才笑盈盈的說道:“是沈辰哥哥呀。”

“他?”秦闌臉色的笑容淡了淡,隨後又道,“不過歌兒,你不知道你養的這蛇有毒嗎?萬一被咬到了怎麽辦?”

“所以我一開始才藏起來呀。”秦宜歌討好的笑著,將盒子抱到了自己的麵前,“哥哥我向你保證,我不會有事的,你就讓我養著吧。”

秦闌想了想:“歌兒你若是想要養,不如我去給你找隻貓來?”

“這玩意實在是太過凶惡了。”

“不會啊,其實小黑挺乖的。”秦宜歌說著,一把就掀開了漆黑的盒子,悶在盒子裏的蛇一下子就竄了出來,高昂著頭,一副準備隨時進攻的姿勢。

秦闌警備的盯著那蛇,手中已經握上了匕首。

可是秦宜歌卻毫不在意的伸出白嫩的手指按在了那蛇頭上:“乖一些了。”

因為那蛇是秦宜歌用血滋養的,嗅得出秦宜歌的氣息,在秦宜歌伸手過來的時候,已經自動的擺出了溫馴的姿勢,乖乖巧巧的纏上了秦宜歌的手指。

秦闌有些詫異的看上了秦宜歌一眼,慢慢的將手中的匕首重新放入了袖子中,頗為感歎:“這小東西似乎與你有緣。”

“我也這麽覺得。”秦宜歌挑著那黑蛇的下顎,慢慢的摩擦著。

“你竟然想養,日後就放著養吧,但是不能傷人。”秦闌也難得見秦宜歌喜歡這麽一個東西,當即便放軟了口吻。

秦宜歌也是分外的乖巧:“我平日都將它關在盒子裏的。”

“既如此,那你自己也要注意些,別讓它給傷著了,否則的話,我一定要將它殺了。”

“蒼耳很乖的。”

因著秦闌幾人默認了秦宜歌豢養黑蛇的事情,秦宜歌也就沒有在藏著掖著,直接拿到了明麵上,頓時就嚇退了綺羅閣的一眾侍女。

秦宜歌讓流鶯端了一盤生肉來,便讓幾人下去了。

頓時偌大的屋子,又是清清冷冷的隻剩秦宜歌一人。

嬌怯天真的美人兒,陰冷狠毒的黑蛇,交織在一起,竟然意外地讓人覺得和諧。

也不知過了多久,夜風乍起,將窗戶吹得咯吱作響,一道修長的身影,漸漸走進。

秦宜歌將毛筆擱下,抬頭笑意淺淺的看去:“來了。”

“慕禪見過主上。”

“你我之間就不必有這般多的虛禮了。”秦宜歌將小黑蛇拎回了盒子中關著,“是不是覺得見著我還活著,還挺驚梀的。”

“九霄閣上下全都盼望著主上活著。”

秦宜歌輕笑出聲:“你明知我不是這個意思。”

“借屍還魂啊,我原先還以為是存在戲本之中了。”秦宜歌搖了搖頭。

慕禪揖手:“世間之大,奇能異士並不少,隻是我們沒有這個機緣巧合得見罷了。”

“有道理。”秦宜歌點頭,“這次冒險讓你來,實在是因為雲止那廝太難纏了,一般的暗衛,根本撐不了多久。”

“來到這裏之後,我就去了趟寒山寺,將大燕埋伏在大秦的細作找了出來,可是讓雲止發現了他的行蹤,應該已經在往大燕的方向去查了,你給他重新換一個方向,然後送到我的身邊來。”

慕禪想了想道:“不若屬下重新派個人跟在主上身邊吧。”慕禪提議道。

秦宜歌搖頭:“讓尹衡明麵上跟著我就可以了,暗中我自有安排。”

“不如主上給屬下說說,屬下也好去安排。”

“我準備將九霄調回身邊,如今我沒有武功,凡事有諸多不便,而且我也寫了信傳回了大燕,顧白可能會來長安,到時候你就負責牽製住他,別讓他做出什麽傻事來。”

慕禪雖然不太明白顧白會做出什麽傻事來,但還是點點頭,算是應允了秦宜歌的話。

“還有,在我的屋子裏,修個密道出來,如果不方便,那就從我的書房修,我會讓人將我的屋子和書房打通。”秦宜歌道,“不過尹衡曾經幫我修過一些,但是後麵不知道被雲止發現沒有,所以這次你們要格外的注意些。”

慕禪點點頭,沉默了會兒又道:“難道主上不準備回大燕了嗎?”

“自然要回的,可不是現在。”說到這個,秦宜歌的臉色漸漸地冷了下來,“我要報仇,借著大秦這把刀。”

慕禪有些震驚的看向秦宜歌:“難道害死主上的不是錦衣嗎?”

“那丫頭雖然愚鈍了些,但對我也還算忠心,怎麽可能會是她。”秦宜歌眉間的戾氣加深,“錦衣不過是他們的替死鬼而已。”

“那是誰?還請主上如實相告,屬下就算是赴湯蹈火,也必定為了主上手刃仇人。”

“不用,我自己的仇,還是自己報吧。”秦宜歌陰測測的笑道,殺氣在眼中翻騰,“風月還在嗎?”

慕禪似乎眉宇想道秦宜歌會突然問起風月,愣了半響才道:“風月說,她原先本是建安帝的暗,因為建安帝和主子您是師兄妹,便將她給了您,您走了之後,她自然是回了西澤。”

秦宜歌譏笑:“這借口可真是冠冕堂皇。”

“主上?”慕禪驚訝的看著她。

能跟在秦宜歌身邊這麽多年,替她執掌九霄閣,穩坐一方,慕禪自然也是十分聰穎之人,當即便明了了秦宜歌臉上的笑容,隻是還是有些無法相信:“主上,您的意思是……風月和建安帝?”

風月也算是秦宜歌昔日最信任的心腹,常年跟在秦宜歌的身邊,受人尊崇,他也曾羨慕過這份風光,可是為什麽會如此?

“這些你就別管了,你派人將西澤給我盯緊了,特別是風月和東蘇皇,明白嗎?”秦宜歌掩了眸,將所有的戾氣散去。

“為什麽不直接出兵攻打西澤?”慕禪見不得秦宜歌這般受了委屈還要憋著的樣子,不由得高聲問道,那小模樣也極為氣憤,隻恨不得將兩人綁到麵前扒皮抽筋一樣。

秦宜歌掀了眼皮:“打?誰去打?慕禪,打仗沒有你說的這麽輕鬆。”

“西澤和大秦世代交好,如今還有姻親關係,大燕若是此刻出兵,別說對民生不利,就是大秦也不會坐視不理的。”

“慕禪,你跟在我身邊這般久,難道還不知一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嗎?”

“可是……”慕禪氣呼呼的仰著頭,漲的通紅,“你就要任由他們這般欺負你不成?”

“欺侮我,是要付出代價的。”秦宜歌愉悅的笑了起來,眉眼生出幾分嬌俏來,“你跟我這般久,難道還不知我睚眥必報的性子嗎?”

“他們如今逍遙,也隻是逍遙一時罷了。”秦宜歌敲著桌麵,“東蘇皇不過是扶不上牆的爛泥,少年時期還行,如今越發隻知道耽於美色,他那個位置若是坐厭了,自然有人在下麵觀望著,急什麽。”

慕禪聽了隻是默默地低頭,過了好一會兒才道:“主上做事,從來都是這般細細的算著,可是痛快嗎?”

“不管痛快不痛快,結果才是最重要的。”秦宜歌有些意興闌珊的將手縮回了袖中,“如果沒什麽其他的事,你就先下去吧,記得幫尹衡換了身份,屆時我會讓他去玲瓏閣尋你。”

慕禪將不甘全部遮掩了下去:“如今主上身邊並無可用之人,九霄一時半會也趕不過來,不如屬下先讓寒江跟著您。”

“隨意。”秦宜歌道,“還有,派個人盯著賀嫣然,我總覺得她變了不少。”

“是。”

“靖王府你應該安插的有人吧?也好好盯著。”

慕禪一一應下:“那雲止那裏?”

“照舊便是。”

慕禪頷首:“主上,屬下還得了一個消息,就是嬋娟公主和駙馬回來了。”

“遊曆回來了?”秦宜歌手上的動作一頓,“還有多久進京?”

“大概快了,也就是這幾日的事。”

秦宜歌想了想:“商家是書香門第,雖然無實權,但也算是世家大族,而且靖王一向熱衷給他們上眼藥,注意些,別讓嬋娟她們才回來,就讓靖王的人給抓著小辮子。”

其實秦渺和商寒之倒是沒什麽問題,就是商月舉止在女子中實在是太過放浪形骸,雖然她還欣賞的,但是對於靖王他們來說,卻是個小辮子,大抵也是那些言官,成日閑的覺得日子太平淡無趣了,所以十有八九,會摻商寒之一本。

畢竟就連為國征戰的賀嫣然在他們筆下,也變成了一個不守婦道的女子。

還有商月的兄長商清,他個人倒是沒什麽問題,就是太寵商月了,不管商月說什麽做什麽,商清都會默默地幫她收拾爛攤子。

也算是有福氣的。

這事慕禪到底是沒有答應下來,秦宜歌抬頭看去:“有難度?”

慕禪苦笑幾聲:“難度的確不小。”

“那便算了,秦渺是永樂帝唯一的嫡女,自幼便受寵,摻一本就摻一本吧,商寒之並不在朝為官,也沒什麽大不了的。”秦宜歌嗤笑一聲,“是我杞人憂天了。”

說道那些惱人的言官,秦宜歌也是頭痛的厲害。

這些言官,大概真的就是吃飽了撐,什麽破大點事都有本事說的天花亂墜。

想當初她還在大燕的時候,就是經常被那些言官給弄得火冒三丈的,可偏偏還不能動他們。

就問一句,到底憋屈不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