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連番試探了幾次後，天色已經略微黯淡下來。
眾貴女從芳怡殿移步到了另一處殿宇中。
雖然大秦不太講究男女七歲不同席的說法，但是一般的宴會，男子和女子還是分開的。
而如今之所以聚在一起，其目的也不過是為了前來西澤的幾位罷了。
畢竟聯姻嘛，皆大歡喜的事。
永樂帝自然是樂成其見的。
等宴會開始的最初，也不過是老生常談的場麵話。
秦宜歌雖然是這一輩中最小的，但是品階卻是最大的，是以她便坐在了最前麵的位置，右手邊便是秦緋，然後依次往下。
她和秦緋見麵，不動手已經是極為難得的，誰知道兩人這次卻好像一見如故般的相談甚歡。
這個認知不但讓永樂帝有些摸不著頭腦，就連秦王豫王幾人也是一頭的霧水，看著兩人相親相愛的畫麵。
但是外人眼中的相談甚歡，她們這邊卻是劍拔弩張的，你一言我一句的，淺笑盈盈中暗藏玄機。
兩人推杯換盞間，已經過足了一個嘴癮，爾後相視一笑，齊齊鳴金收兵，一致的轉頭對外。
坐在下首的秦芷煙拉了拉秦婷的袖子：“你說緋姐姐和安樂是怎麽了？怎麽覺得她們今天這麽怪？”
“緋姐姐又不傻，這要是當著皇祖父的麵給安樂使絆子，還不得再被皇祖父給關上了十天半個月的。”秦婷對著這兩人都沒什麽好感。
一個囂張跋扈，誰也不放在眼裏；一個看著天真澄澈，實際也是個眼裏容不得人的。
也不過都是一些仗著父輩的二世祖罷了。
秦婷壓下了眼中的輕蔑。
秦緋雖然囂張跋扈卻也是個有眼神的，前幾次就算再和秦宜歌鬧，也是把握在一個力度之中，就是姐妹之間的小打小鬧罷了。
若是連這些眼力見都沒有了，她又怎麽可能能在永樂帝的跟前得上一份恩寵。
秦緋不動聲色的將秦婷輕蔑的目光收在了眼中。
同樣的，她自然也是看不起秦婷的。
雖然同是秦家子孫，可她們家在宮中的那位也不過是昭容罷了。
哪裏比得上她的祖母。
秦緋撣了撣袖子，壓低了聲音：“你剛剛瞧見秦婷的眼神沒？”
“關注她做什麽？”秦宜歌嗤笑一聲，“秦婷對你來說，可沒什麽競爭力，你有這份心思，還不如放在別處。”
“我的安樂妹妹，你這是在暗示著我什麽嗎？”
“你要這般想，我也沒有辦法，不過我要勸緋姐姐一句，樹大招風，緋姐姐以後還是別在這般輕狂了。”秦宜歌淡淡道。
“我再輕狂，能比得過虞家的那位虞鶯姑娘嗎？”秦緋冷笑，“聽說你將人收拾的挺慘的。”
“她覬覦了不該覬覦的人，我看不慣就出手教訓了一下，不過可不像緋姐姐口中說的這般。”秦宜歌搖了搖手中的清酒，“況且我收拾了虞鶯，也算是為民除害不是嗎？”
“仗著姐姐在宮中當貴人，便敢這般無法無天的，若是再上一個品階，是不是我們幾個，也得靠邊站了。”
“她不敢。”秦緋抬眼，“若是她敢對我呼來喝去的，我的鞭子可是不長眼的。”
“前段日子，就連賀將軍見了這位虞姑娘，也得靠邊站。”秦宜歌說道，“這虞家還真不是一般的囂張。”
秦緋似笑非笑的睨了秦宜歌一眼：“安樂，你是想挑唆我和虞家的關係嗎？”
“說的好像我不挑唆，你們就會和虞家很好似的。”秦宜歌輕笑。
秦緋彎著唇角：“果然，秦家的人，還真沒一個是簡單的，除了幾個蠢貨外。”
“我以為你和音姐姐，是真的姐妹情深了。”
“她？”秦緋聽見這個久違的名字，眼中的嘲諷更加明顯，“一個比你還蠢的蠢貨。”
“你竟然這般說，你知道音姐姐有多相信你嗎？”
秦緋冷笑：“是嗎？照你這樣說，我還得感謝她了？”
“感謝說不上……”秦宜歌剛開口說了一半，場中突然傳來了一陣擊鼓聲。
鼓聲浩**。
一個紅衣美人兒，踏著鼓聲而來。
身姿盈盈，軟若無骨，一顰一笑皆**漾著風情。
眉眼猶如橫波，額間貼了一枚花鈿，媚骨渾然天成。
她翩然旋轉，衣袖揚起，露出了一截纖細白嫩的小蠻腰，鈴鐺聲聲入耳，眾人尋聲望去，隻見在她白皙的腳裸上，係了一串鈴鐺，襯的那一雙足，可堪一握。
秦緋眉眼漸冷：“這又是哪家獻上來的狐媚子？”
“大燕。”
“他們？”秦緋的眉頭擰了起來，“他們又想出什麽幺蛾子？”
秦宜歌聳聳肩：“我一個閨閣女子，哪裏能懂得這些，不若你去問問大燕的將軍吧。”
說完，秦宜歌隱晦的就感覺到了一道時有時無的目光。
她轉頭，正巧就撞見了賀嫣然冷的猶如冰渣子的目光。
秦宜歌悠悠一笑，張嘴說了四個字：“我不知道。”
賀嫣然隻是斂著眉，卻極快的收回了目光。
一曲舞畢，女子盈盈退出了殿外。
席上已經有些男子動了欲念，臉頰已經染上了幾分紅暈。
秦宜歌不動聲色的往四周一看，爾後輕巧的就扣住了麵前的酒盞。
“陛下，這是我大燕特地為陛下準備的舞曲，還希望陛下能夠喜歡，也望大燕和大秦，能修永世之好。”顧白起了身，將手中的酒盞遙遙一敬。
永樂帝也端起了酒杯：“朕也願與大燕，化幹戈為玉帛。”
一時之間，席下紛紛附和。
秦闌皺了眉，扯了扯秦墨的衣裳：“他們這是在玩什麽把戲？”
秦墨搖頭：“靜觀其變就好。”
幾番觥籌交錯，不知是誰先起了頭。
希望能目睹一下貴女的風采，遵著來者即客的道理，便讓了周婉清第一個上場。
而她也不推辭，聽了永樂帝的話，便誌得意滿的起了身：“婉清願為陛下，獻上一曲，婉清自幼學琴，如今已有十餘年，雖然比不過家師，可還是忍不住獻醜，想和大秦的姑娘們，切磋切磋。”
“婉清姐姐的琴技可是由我西澤名師大家傾盡畢生所學教出來的，就連那位大家也是對婉清姐姐的琴技讚口不絕的。”東崢傾也跟著插了一句嘴，“說婉清姐姐的琴技，已經登峰造極了。”
周婉清沒有反駁，隻是眉眼間盈盈的帶上了幾分驕傲。
聽見這兩人的話，秦宜歌終是沒有忍住的，低頭一笑。
在長安比琴技，也不是自取其辱嗎？
在西澤周婉清算得上是貴女之首了，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是以一開始她也報了很大的信心，覺得以自己的才藝，一定可以洗刷掉今兒的屈辱，便故作淡定的抱著七弦琴上去了。
秦緋剝著葡萄，一顆接著一顆的往嘴裏塞。
周婉清其實模樣不差的，但許是西澤的風霜有些大，自然不如長安這些嬌養的貴女，她擺正了琴，福身坐下，十指放在弦上，輕輕一勾，琴音倏然而起。
她彈得是一首比較輕麗明快的曲《陽春白雪》。
這首曲好聽是好聽，可比之古琴的音色有些沉，它則要更適合箏音和琵琶之音。
一出手，便讓人覺得落下下乘。
意境不夠，就連指法也讓人覺得有些生疏。
其實西澤的樂器不少，比如琵琶，比如羌笛，比如隕，可周婉清卻偏偏為了附庸風雅，從而選了西澤人都不太擅長的七弦琴。
西澤的琴師不能和長安的琴師相提並論，那麽自幼便得名師教導的長安貴女，自然是更勝一籌。
周婉清剛彈了一半，席間已經出現了窸窸窣窣的說話聲。
而坐在席位上的玉沉聽著，本來是覺得極好的，他與周婉清相識多年，對她的琴音自然也是了解，他也知道，這次她已經是盡了最大的努力，他的臉上慢慢的露出了笑容來，頗有種與有榮焉的自豪。
一曲剛了。
席間便有一名貴女落落大方的站了起來：“剛剛聞得周姑娘的琴聲，臣女一時之間也有些技癢，還請陛下容許臣女向周姑娘討教討教。”
永樂帝笑嗬嗬的點了頭。
那名貴女走了上去，在走過周婉清的身邊的時候，毫不吝嗇的就給了她一個輕蔑的眼神。
周婉清心下頓時一咯噔，急忙抬頭去看其他貴女的臉色，竟然都帶上了幾分奚落。
她頓時不敢再看，急忙的走回了席間。
她剛一落座，琴音倏爾響起。
是最簡單不過的《清平調》，可是由那名女郎彈出來，卻是別有一番滋味。
不論是意境還是技巧，周婉清都不和她相提並論。
刹那間，周婉清臉色驟白。
她好像知道，自己又鬧了笑話。
可是她的先生明明說過，這世間再無一人與能她並肩的。
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慢慢的收緊。
一曲完了，女郎起身，對著周婉清盈盈一笑：“臣女技藝不精，恐怕辱了周姑娘的耳，不過臣女還是想要請周姑娘賜教。”
周婉清的笑容頓時變得有些尷尬。
“皇祖父。”秦緋也站了起來，“孫女兒前些日子也學了琴，也想請西澤的周姑娘指點一二了。”
秦宜歌坐在秦緋身邊悠悠一笑。
前些日子才學了琴？這句話真的是糊弄誰啊？
這長安誰不知道，她秦緋自幼跟著名師學琴，琴技堪比大師，就連宮中的樂師，也隻能堪堪的和她打成平手。
讓秦緋去請教，這不是埋汰人嗎？
高坐上，永樂帝也有些哭笑不得。
覺得好像她們這般仗勢欺人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