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綺羅閣的時候。

正值半夜,溫月強撐著精神,給秦宜歌泡了一壺茶來。

秦宜歌卻了無睡意,她玩著茶壺,頭也不抬:“你下去休息吧,今晚隨便安排一個人守夜便可。”

“是。”溫月挑了燈之後,便躬著身子退出了屋子。

很快,屋子外,就響起了細碎的腳步聲。

秦宜歌將茶壺往手邊一推,起了身就去了書桌邊上,將她從西澤帶回來的書卷,又翻了出來。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秦宜歌的眼睛都有些酸脹。

她將手邊的書給收了起來,剛準備去床榻上休息,就聽見屋子中傳來的了窗子響動的聲音。

她以為是九霄回來,也沒多大的注意,依舊做著自己的事,可是屋子中空寂的很,秦宜歌覺得有些不對,這才轉了身子,往身後看了過去。

來人穿了一身雪白的錦衣,料子是寸金難求的雲錦,上麵繡著祥雲。

玉冠束發,襯著那人有些清俊疏離的眉眼。

正是一別許久的沈辰。

秦宜歌的身子一僵,隨即又恢複到了之前的模樣:“怎麽是你?”

“你找我?”沈辰走進,蹲在了她的麵前,小模樣極其的可憐。

秦宜歌下意識的搖搖頭:“平白無故的我找沈公子作甚?”

“你擔心我?”沈辰答非所問,又忍不住的將頭湊近了些。

秦宜歌伸手點在了沈辰的腦袋上:“我事多著了,哪有這個閑工夫擔心你,不過是因為九霄提了句,我才想起你罷了。”

“畢竟你我一同離開長安,我都回來,你卻不見蹤影,我怕逍遙侯府那邊不好交代罷了。”

“你我非親非故,有什麽不好交代的。”沈辰的聲音軟化了些。

他伸手將秦宜歌的手攥緊了掌心中:“在平滄,是我不對。”

“歌兒,你別和我置氣好嗎?”

“我怎會和沈公子置氣。”秦宜歌平平淡淡的扔下了一句,似乎想要將人推開。

可是沈辰的力氣,實在是大的很,秦宜歌發現自己動了內力,都推不動他。

隻能放棄了這個打算,臉色極差的看著他。

沈辰卻似乎沒有看見了秦宜歌的臉色不好,反而還極其的歡喜的,將眉眼舒展了些。

其實他心中也明白得很,如果秦宜歌想要推開他,簡直是易如反掌。

可她卻沒有這般做。

“你先回吧,我累了想要歇息。”秦宜歌將自己的手,從他的手中抽了出來,冷冷的下了逐客令。

沈辰看著她有些倦怠的眉眼,有些心疼的想要在湊近一些,卻被秦宜歌無意中給躲開,沈辰有些受傷了垂了眸:“我知道了,我明兒再來瞧你。”

“秦王府,不太歡迎沈公子,日後還是別來了。”

“歌兒,陛下已經給我們賜了婚。”沈辰小聲辯駁道。

“這般荒唐的事,你又何必再說。”秦宜歌道,“是非曲直如何,你應該比我更加明白其中的道理才是。”

“可你並未對長風有半分的動心,為何不能接受我的情意?”沈辰質問。

“我對長風未有半分的動心,對你自然更不可能有。”秦宜歌說出的話,就像刀子似的,一刀刀的全部割在了他的心窩上。

沈辰發現,她真的明白,要如何說,才能更傷人。

沈辰用力的攥緊了拳頭:“你如今還未及笄,是我太輕浮了,不該在此時問這個問題的。”

“帶你及笄之後,你在給我答複吧。”說完,沈辰轉身,將自己融入了黑暗之中。

可到底,不論是她,還是沈辰都沒有等到那個時候。

長安入了秋。

天氣仿佛一下子就涼爽了起來。

秦宜歌讓人將軟塌搬到了院子中,正對著風口,而她裹著輕薄的被褥,就直接躺了上去。

閉著眼,似乎在小憩。

商月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怎麽一副睡美人圖。

還未及笄,容色便已經如此勾人,如果及笄那還得了。

商月藏下了眼中的嫉恨,露出了溫婉舒心的笑走了過去,替她將被角掖了掖。

商月喜熏香,每當她走進,秦宜歌總能聞見一股子的香氣,這味道或許對其他的女子來說,還挺好聞的,可是對秦宜歌來說,卻是有些刺鼻的,是以她進院子的時候,她便已經醒了。

她還以為商月來了,會好寫的坐著,等她醒來,誰知道她竟然如一個好姐姐般,替她掖了被角。

秦宜歌心中厭煩的緊,索性也就不在裝睡,從而睜了眼,眸光甚是霧氣蒙蒙的看著商月:“月姐姐,怎生來了?”

她之前臉蛋有些圓潤,看著還好,如今清減了這般多,越發襯的眼睛大了起來,在那一張恍若巴掌般的大臉頰上,倒是顯出了幾分易折的脆弱來。

倒是叫人瞧著是真心疼。

“安樂醒了?”商月裝出一副吃驚的樣,“可是姐姐吵醒你了?”

秦宜歌搖頭,撐著床麵就坐了起來:“月姐姐來,可有什麽要緊的事嗎?”

“也沒什麽要緊的事,就是聽說你回來了,所以過來瞧瞧妹妹身體如何?”商月親親切切的拉著秦宜歌的小手,“就說莊子上有什麽好的,妹妹的竟然還住了這般久,你瞧你的小臉都清減了不少。”

“瘦了多少呀,先前我就是嫌自己的臉太團了。”秦宜歌愉悅的挽著嘴角,捏了捏自己的臉頰,似乎很滿意般。

商月看著她天真嬌俏的動作,不由得在心中罵了句狐媚子。

年紀小小,便這般會勾人,也不知道真的長大之後,如何得了。

“你如今年紀還小,臉團一些,才可愛呀,就像個糯米團子似的,白白嫩嫩的,教人瞧上一眼就歡喜的緊。”商月也順勢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手下的肌膚,恍若凝脂般,細嫩光滑的很。

心下翻湧起了幾分妒意。

不過麵上卻笑得大方和藹。

兩人就這樣裝著姐妹情深的相互試探。

秋風正好,拂麵而來,帶著涼意。

“郡主。”就在兩人相互試探的時候,月見卻跑了出來。

商月看著月見,眉心不由得一跳,帶著幾分冷意的看著突然出現在這裏的女子。

今兒月見換了一身鵝黃的衣裙,襯的她整個人明媚大方,恍若珠玉。

“以前怎麽沒有在安樂的身邊見過此人?安樂妹妹身邊的人,可真是一個比一個水靈。”商月嬌嬌一笑。

“這是皇爺爺賜給大哥的,不過我進來夜裏睡不好覺,月見琴技無雙,我聽了月見的曲子,竟然能安睡,是以大哥便將人轉送給了我。”秦宜歌笑,“月姐姐,要不要聽月見撫一首曲子?”

商月搖頭:“我可沒妹妹這麽好的風花雪月的心思,不過衡之表哥還真是疼安樂妹妹了。”

“是啊,哥哥說,他就我這麽一個妹妹,自然得放在手掌心中寵著。”秦宜歌抿唇笑著,眉梢眼底都帶出了幾分驕傲得意來。

商月眼神一冷,掃過了月見。

“既然月姐姐不想聽,月見你就先下去吧。”秦宜歌揮揮手,“好好養養你的手,晚上我還要靠你了。”

月見福了身,轉身極快的回了屋,不過卻在進屋的那一霎,趔趄了一下,差點摔了。

秦宜歌看著她的身影,帶著幾分輕蔑:“笨手笨腳的,怎麽能侍奉哥哥了。”

商月笑著拉住了秦宜歌的手:“妹妹好好地**一番就是。”

“就怕心有舊主,**也沒用。”秦宜歌笑盈盈的轉頭,正巧對上了商月有些深沉疏離的眸子,“月姐姐,你說對嗎?”

最後商月是被秦宜歌給嚇跑的。

在回公主府的路上,商月總覺得秦宜歌好像已經知道了什麽。

心驚膽戰的。

猶豫了幾番還是沒有忍住,將車簾掀開,對著趕車的車夫說道:“去懷恩侯府。”

商月走了之後,秦宜歌輕描淡寫的瞥了眼將自己關在屋子中的月見,撩了撩頭發,對著身邊的溫月道:“你去告訴哥哥,我想出府逛逛。”

“是。”

長安城中有一家書齋,藏了許多的孤本,這也是秦宜歌最近才知道的。

是以得了閑,便纏著秦闌帶她來了。

許是店家知道她的身份,也沒敢糊弄她,見著兩人,便直接指了指樓上。

書齋一共有三層,自然是越往上,書卷越發的珍貴。

秦闌便直接帶了秦宜歌去了第三層。

書香混這麽墨香嫋嫋傳來,許是因為第三層太過珍貴的緣故,沒有什麽人上來,是以比之樓下,也稍微多了些灰塵。

秦闌將這裏打量了一圈,然後拍了拍她的頭:“你現在這裏瞧著,哥哥去第二層看看。”

秦闌是武將,感興趣自然也是兵法一道。

秦宜歌乖巧的點頭,便讓秦闌去了,而她一個人則留在了這裏。

書齋不算大,但也絕對不小。

找起來書來,還是有那麽幾分費力氣的,再加上她一個人,根本夠不到最上一層的書籍。

秦宜歌托腮鬱悶的看了半響,一道修長的身影倏然靠近,帶著微微的沉香味。

秦宜歌極快的轉了頭,語氣凜冽:“誰?”

輕笑聲從頭頂愉悅的傳了來,接著一個溫熱寬厚的手掌,就覆在了她的頭上:“小丫頭,這才多久不見了,就連自家的堂兄都不認了?”

秦宜歌仰頭,看見了一張清秀的臉,帶著儒雅的書卷氣。

她驀地就鬆了一口氣,聲調清軟的喊了聲:“秦深哥哥。”

來人是賢王次子,秦深。

也是最不肖似其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