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單府回到秦王府的時候,她倒是很有意思的和月見打了一個照麵。
月見是難得一見的美人,腰肢細軟的,似乎輕輕一折便可折斷。
見著她的時候,她穿了一身碧青色的襦裙,挽著披帛,正倚在走廊的玉欄杆上。
三千青絲垂在身側,半遮半掩了她的容顏,有種猶抱琵琶半遮麵的感覺,十分惹人憐。
她的手中捧了一冊書卷,也不知道是寫什麽的,看的忘乎所以,都沒有留意有人近了。
對著這位陛下賜下來的美人兒,秦闌本人是沒多大的意思的。
隻是皇命難違反,隻得接了。
不過好在人也安靜,有時候用的也算是順手,也就由著她去了。
秦闌本以為秦宜歌見了人,過去了也就過去了,誰知道這次她竟然讓玉蟬停了下來,坐在半丈之外,看著那位美人。
秦闌雖然不太明白秦宜歌的想法,可還是咳了一聲,喚道:“月見,過來見過郡主。”
正在看書的美人兒,捧著書卷抬了頭,眼若秋水,輕輕流轉之間,便是帶著渾然天成的媚態。
她先是和秦闌笑了笑,這才看向了秦宜歌,乖乖巧巧的福身:“妾身見過郡主。”
“哥哥可真是好福氣啊!”秦宜歌微笑,“一瞧這美人兒,就知道手腳伶俐的很,哪裏像我身後的這兩名婢女,笨手笨腳的。”
秦闌聽了她這話,也不疑有他,直接說道:“那不如我將月見給你吧,我那裏的小廝也夠用了。”
一聽這話,月見立馬就可憐兮兮的抬了頭,糯糯的出聲:“世子爺,妾身是陛下賜給你的。”
“既然進了秦王府那就是秦王府的人,難不成你的主子,還不能決定你的去留嗎?”秦宜歌冷笑,彈了彈指。
月見沒有說話,隻是一直可憐兮兮的看著秦闌。
秦闌雖然已經初嚐了情事,可到底對於這一道,並不熱衷,美色與他而言,可是浮雲。
許是見了太多的生離死別,皮囊對他來說反而並不重要,有也無非是錦上添花罷了。
“既然郡主見你伶俐,你便去跟著郡主吧。”秦闌下了命令,“我那裏還有一個,要不也一道給你送來?”
“不了,隻要月見姑娘一人就足夠了。”秦宜歌微笑,“畢竟我對月見姑娘,一見如故。”
而跪在地上的月見,對於秦宜歌的道來,隻感覺出了四個字:來者不善。
不管月見是不是願意,最後都被秦闌打包送到了她的綺羅閣中。
聽聞這事,楚疏煙倒是來了一趟,不過楚疏煙就這麽一個女兒,愛寵的緊,秦宜歌隨隨便便的抱著她的手撒了撒嬌,楚疏煙便沒有了折,也就隻能隨了她的意思。
月見不愧是經過專門**的,就連泡茶的手藝,也是溫月和玉蟬兩人比不上的。
夜風習習。
月見掌了燈,見著秦宜歌手邊的茶盞空了,便走了過來,替她斟茶,可是剛剛一動,就被秦宜歌給拉住了手:“月見的手挺漂亮的,幾乎瑩然如玉,不知道還以為月見是那些大家閨秀了。”
“郡主謬讚了,月見不過是個粗人罷了。”
“這般細嫩的手,做粗活太可惜了,你這雙手啊,就隻適合描黛添粉,讀書研墨。”秦宜歌微微的捏了捏她的手,這才放了開。
月見不知道秦宜歌的葫蘆裏到底是賣的什麽藥,一下子就縮了手,將一雙白玉無瑕的手藏在了衣袖之中。
“月見可通筆墨?”秦宜歌又道。
“月見出自貧苦人家,不曾讀過什麽書,隻是略知一二罷了。”月見低著頭,似乎說起來有些羞怯。
“是嗎?那月見一定撫的一手好琴,我剛剛摸到月見的指間可有琴繭了,一定練得很認真吧?”秦宜歌笑,“正巧,我也是通音律之人,不如月見撫一首曲子給我聽吧。”
說著,也不等月見的答複,直接便讓溫月將七弦琴給拿了出來。
月見沉默著接過:“不知道郡主想聽什麽?”
“隨便,撫你自己歡喜的曲子就好了。”秦宜歌笑著,拿起了一旁的書,“我看會兒書。”
“溫月,你也在這兒聽著,多和月見學學,免得以後啊,找不到一個好婆家。”秦宜歌懶洋洋的說著,便將身子靠在椅背上。
月見沒有說話,隻是低頭,自顧自的撫了起來。
平心而論,月見的琴技不錯,可惜也隻是空有琴技罷了。
秦宜歌聽了一會兒,便將書舍了:“月見的琴聲不錯,竟然我覺得比那安息香還要管用。”
“溫月,將月見的琴桌移到屏風後去。”秦宜歌用手托著腮,“今晚可要辛苦月見,替我奏曲了。”
月見如何看不出這位小郡主是在為難她,可是她為君,她為奴,她能如何。
月見抱著琴起身,盈盈一拜:“能為郡主解憂,是月見的福氣。”
“是嗎?我還以為月見會嫌累,不願意了?”秦宜歌天真的一笑,眸光幹淨的,恍若一汪清泉,純粹的無以複加。
月見微微失神。
可秦宜歌並沒有這個心思管她如何,她讓溫月扶著她上了床榻:“你和玉蟬輪夜受著吧,辛苦些。”
“是。”
月見低頭看著麵前的弦,不甘的狠狠抓住了桌角。
她進秦王府之前,可沒有聽說秦王府的郡主,竟然這般的難纏。
一夜無眠。
就連七弦琴的弦,都被她給撥斷了好幾根,可惜王府財大氣粗,哪裏會少了這些玩意,她剛剛撥斷一根弦,另一把七弦琴便立馬送了過來。
她也不敢停,便一直彈著。
直到第二日午時,她的指尖都已經出了血,肉也翻了過來。
可是那位正主沒醒,她肯定是一刻都不能停的。
最後還是秦闌進來,讓她下去了。
月見兩眼含淚的拜下,臉色蒼白,恍若鬼魅一般。
可無人敢同情半分。
月見剛走,秦闌便沒好氣的隔著屏風喊道:“知道你醒了,起來吧。”
“哥哥真是火眼金睛。”
“人家小姑娘沒有惹你吧,要這麽折磨人?”秦闌有些不敢苟同,本來還想教訓幾句的,卻被秦宜歌給頂了回來:“她自個就長了一張狐媚之相,還怪我為難她,哥哥,我還有事沒和你算賬了,你倒是先教訓起我了。”
秦闌一聽,愣了一下,隨即便笑了出來:“好好好,我倒是要看看,你要和你哥哥我算什麽賬。”
很快,溫月便將人推了出來。
秦宜歌洗漱了一番後,才和秦闌一起坐到圓桌邊上:“哥哥,我在莊子上的時候,偷溜出去玩過一次。”
“偷溜?”秦闌佯裝發怒,“你這個丫頭的膽子真的是越來越大了!”
“可是我遇見了刺殺。”秦宜歌也不理他,繼而又平平靜靜的扔了這麽一句。
頓時就讓秦闌一下子就跳了起來:“刺殺?你遇見了刺殺竟然不給我們說?還敢一個人住在莊子上?”
“我被人救了嘛。”秦宜歌拉著秦闌的袖子撒嬌,“不過我在那些殺我的人身上,找出一樣東西。”
“可是什麽信物?”秦闌的腦子轉的飛快。
“應該是吧。”秦宜歌對身後的玉蟬招手,玉蟬立馬就捧了一個錦盒過來。
秦宜歌接過後,便從錦盒裏取出了幾塊令牌,推至了秦闌的麵前:“這是我在那些刺客的身上搜出來的。”
秦闌皺眉看過去,剛一拿起,瞬間臉色大變!
“你說,這是從哪些刺殺你的刺客身上搜下來的?還有嗎?”
“有的。”秦宜歌點點頭,“哥哥,這是應該是咱們府下,你和爹爹手中的那支西北軍隊的令牌吧。”
秦闌沉著臉,將令牌翻看了幾遍,霍然起身:“我去找父親說清楚,你先在這裏等我!”
說完,秦闌便一股腦的將那些令牌全部掃在懷中,抱著跑了出去。
“郡主。”溫月小聲喚道,“那個月見手指受了傷,你看要不要請個府醫來看看?”
“請來吧,畢竟我晚上還想在聽月見撫琴了。”秦宜歌眉眼舒展。
秦薑今兒沒有去國子監,正呆在書房受訓,見著秦闌不知禮數的直接闖進來,頓時心中暗爽,覺得父親的炮火肯定就要轉移了。
果然,秦墨見著一向穩重的長子,今兒竟然這般輕浮,剛準備訓斥幾句,就見著他將懷中的東西往他的書桌上一放,將他剛剛練得草書,全部都給弄花了。
秦墨擰眉,剛準備發火,在一看,頓時就被驚住,他隨手拿起了一塊令牌,放在手中掂量:“衡之,這麽多的令牌你從哪裏弄來的?這不是咱們麾下西北軍的令牌嗎?”
“是啊,我也好奇。”秦闌沉聲道,“今兒歌兒告訴我,這些令牌全部都是她從刺殺她的刺客的身上搜出來的!”
一聽這話,秦薑率先就跳了起來:“誰給刺殺我秦薑的妹妹!”
然後就被秦闌麵無表情的直接給踹了一腳。
秦墨有些不可思議的擰了眉:“你在給老子說一遍,歌兒的怎麽了?”
“據歌兒說,她在莊子上的時候,曾偷溜出去玩過一次,也就是那一次遭到了刺殺,難道父親沒有發現嗎?歌兒這次回來後,身邊的侍女都變了。”
“以前跟在歌兒身邊的是流鶯,可這次流鶯卻不見了。兒子鬥膽猜測,應該是死了。”
就算幾個月未曾來過,長安還是一如既往地熱鬧的很。
秦宜歌找了借口溜出府後,什麽地兒都沒去,就直接上了懷恩侯府的門。
懷恩侯聽見郡主上門,是嚇得就連衣冠都沒有帶整齊,就忙不迭的滾到了大門來迎接。
“侯爺不必如此客氣,本郡主隻是來找賀將軍的。”秦宜歌淺笑,“不知賀將軍,可在府中?”
“在的在的。”懷恩侯點頭哈腰的,生怕她扭頭就走。
秦宜歌笑著頷首,便直接讓人推去了賀嫣然的院子。
去的時候,賀嫣然剛剛午睡起來。
整個人都還是懵懵懂懂的,睜著一雙半睡不醒的眼,瞅著她。
完全沒有平日的半分威懾力。
“賀將軍,我們又見麵了。”秦宜歌進了賀嫣然的閨房可沒有半分不好意思,自個找了一個幹淨敞亮的地方。
賀嫣然皺眉:“你來做什麽?”
“閑來無事,來瞧瞧賀將軍在做什麽,順便和賀將軍說一些事。”秦宜歌淺笑,隨手就掐了一旁開得正豔的花兒,放在手中把玩。
賀嫣然不太耐煩的睜眼:“單沉香可算是你的表姐吧!”
“都不知道隔了幾代了,這血緣親情,與我而言可是淡薄的很,賀將軍盡管招惹,不用顧忌我。”秦宜歌低頭嗅了嗅手中的花,“不承想,在戰場上殺敵如麻的賀將軍,竟然還是個惜花之人。”
賀嫣然接過侍女遞來的帕子,醒了醒臉,讓自己的神誌稍微恢複了些:“不管如何,這次郡主能給我說這些,嫣然心中還是感謝的。”
“得了吧,我也不過是為了自己,單家的譜擺得太高了。”秦宜歌懶洋洋的搭著眼,“也順便給你提醒一句,小心商月。”
賀嫣然手中動作一頓:“月兒不會害我。”
“可她從來就拿你擋在前麵。”秦宜歌玩夠了就將花擺在了一旁,“對了順便問你一句,你知不知道商月在西北軍中可有什麽親信沒?”
“西北軍?”賀嫣然皺眉,“那不是秦王和衡之世子的手下的軍隊嗎?和月兒何關?”
“沒,就是好奇問問罷了。”秦宜歌一臉的漫不經心,“對了落葵那邊你收拾了嗎?”
“還沒,最近不太好下手。”賀嫣然沉思了一會兒說道,“先緩幾日吧,方正都讓她蹦躂了這麽多的日子,我也不在乎再多等幾日。”
“不過郡主,你來這兒,應該不會這般無聊的隻為了和我說這些吧!”
“當然不是。”秦宜歌從腰間扯下了一塊玉佩,“我是來讓賀將軍履約的。”
“賀將軍應該沒有忘記,你曾答應過我什麽吧!”
賀嫣然看著那塊瑩然透白的玉,很是慎重的搖頭:“我許下的,自然不會忘。”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