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兩人自然是分道揚鑣。

謝洲遲被她氣得直接上馬就回了謝府,沒有等她半步。

九霄從裏麵走了出來,看著謝洲遲絕塵而去的身影,微微彎了腰:“主子,謝公子走了。”

“嗯,我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謝洲遲這人至善,與我不同,如其今後在鬧矛盾,倒不如今兒索性全部揭開。”秦宜歌卻未有任何的不舍,而是就事論事的說道,“適合謝家的少夫人這個位置的,從來都是白妙儀。”

“可主子可曾有過半分動心?”

秦宜歌搖頭:“一早就知道,並非一路人,又如何會動心。”

“若是沒有沈辰沈公子了?”九霄反問。

秦宜歌頓時愣住,頗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九霄,似乎不太明白九霄為什麽會問出這樣的話來。

對此,九霄隻是頗為神秘莫測的一笑:“如果不是因為沈辰公子,主子您覺得你可以容忍謝洲遲近你的身嗎?從一方麵來說,不管是他,還是沈公子,又或者是祁公子,他們都有很多相似的特點,不過唯一不同的是,沈公子善於偽裝,也懂得索取和付出。”

“這件事你說起來,毫無意義,日後別說了。”

“可是主子,您並不喜歡顧白,顧白對您更多的也並非男女之情,而是一種孺慕。”九霄站在她身後,侃侃而談,火光滿天,“如果顧白當初真的對你有幾分男女之情的話,不可能會容忍平生公子在你的身邊呆的這麽久的。”

“就算是心性單純良善的平生公子,暗地裏也有對出現在您身邊的男子,使一些小動作,何況顧白還是你的未婚夫。”

“不管是他對你,還是你對他,你們之間的感情,從來都無關風月。”

“因為感情,從來都是自私,任性,沒有任何理智可言的。不管是你和祁公子,還是和顧白,在這兩段感情中,主子你都理智的過分可怕。”

微風過。

身後的熱浪一陣一陣的打來。

九霄雙手扶在了輪椅上:“主子,我們走吧,這寺廟大概要塌了。”

從城郊破廟出來後,秦宜歌並沒有立刻回謝府,而是選擇在了外麵溜達。

她帶著九霄去了平生登台的那個茶樓。

茶樓安靜如初,再無半分人氣。

她要了最裏麵的一處位置,點了一壺茶,還是上次謝洲遲帶她來點的百味茶。

初入苦澀,隨即便是滿口芬芳。

“這茶不錯,還挺有意思的,你也嚐嚐。”秦宜歌給他們三人一人倒了一杯。

九霄初嚐了一口,便放了下來:“雖然有意思,但到底不及我們大燕的雲霧茶。”

“雲霧茶是皇家貢茶,百味茶是給這些老百姓喝的,哪裏能一樣,不過的確很有意思。”秦宜歌將茶杯放下。

這裏的器皿,基本都很粗糙,摸著有些硌手。

“主子,我們的人要多久動手?”

“不急,先等幾日吧,等著她們先出手,如果白家後麵真的是商月的話,她是不會善罷甘休的,那個瘋子。”秦宜歌冷笑。

“誰是瘋子?”清淡的男聲從一旁傳來,緊接著一抹月白色的身影,漸行漸近。

秦宜歌警惕看了一眼,隨即就笑彎了眼:“我當是誰了,原來是溫衡哥哥。”

“宜歌妹妹。”單溫衡走近,九霄幾人便全部站了起來,退居到了一旁。

“溫衡哥哥的眼力真不錯。”秦宜歌笑道,“請坐。”

“其實也不算我的眼力不錯,實在是宜歌妹妹找的那個人,破綻百出,讓我不得不懷疑。”單溫衡低頭,看著那隻白嫩的手遞過來的茶杯,他笑著接過,“不過我也挺好奇的,是什麽原因,竟然能讓妹妹舍了避暑,跑來這個荒涼的窮困之地。”

秦宜歌笑笑:“溫衡哥哥從哪裏瞧出來,這裏是荒涼的窮困之地,雍州的氣候雖然悶熱了些,但也和窮困沾不上邊吧。”

單溫衡不言不語,隻是將剛剛喝的那隻茶盞,推了出去。

其實他這般說,也並不是沒有道理。

比起大燕和大秦,西澤的確算是窮苦之地。

夏日酷暑,冬日嚴寒,每年都有大量的難民和因為饑荒死去的人。

而這個茶樓裏的器皿,在長安隻有窮苦人家才有,放眼看去,長安的任何一處茶樓裏的器皿,竟然都比這裏的世家大族裏用的還要精致。

“這茶不錯,溫衡哥哥在嚐嚐吧。”

“味道的確別致。”

“上次有人與我說過,此茶名曰百味,取自人生百味的意思,先苦後甜,先澀後甘,寓意苦盡甘來。溫衡哥哥,覺得如何?”

“是不是比長安的那些名貴的茶,有意思多了。”

“有意思又如何,沒有意思又如何,這次我來應該知道我是做什麽的吧?”單溫衡的確覺得不錯,於是又喝了一口,便將茶盞放下,耐心的看著秦宜歌。

秦宜歌頷首:“我知道,可我現在不會和你走,我還有事要辦。”

“什麽事?我也可以替你辦了。”單溫衡說道。

“很重要的事。”秦宜歌道,“我會讓九霄在這裏幫你尋一個住處的,給我七天的時間,七天後我隨你走。”

單溫衡不太讚同的皺眉:“我現在真的是越來越不懂你,這一路來我一直在想,還是你以前的那個樣子可愛些,雖然膽怯冷漠了些,總好過如今,不知道要惹出什麽亂子來。”

秦宜歌沒有言語,隻是扯著嘴角,輕輕一笑。

就算發生了這等的事,白家依舊暫居謝府。

謝洲遲回來看見佇立在門口的白妙儀的時候,突然覺得為什麽楚楚不能像白妙儀一樣省點心了。

白妙儀見著謝洲遲看過來,立馬羞怯的低了頭:“謝大公子回來了?”

“白姑娘。”謝洲遲問了一個好,便準備離開之際,卻見白妙儀猝不及防就拉住了他的衣袖,謝洲遲耐心的回頭,“白姑娘可是有事?”

白妙儀半垂著眸子搖頭:“無事,隻是有些擔心公子而已,那些歹人凶殘,公子可曾有事?”

“畢竟這是白家牽累謝家了。”

“白家和我謝家本就是世交,白家落難,我謝家焉有不救之理,白姑娘切莫擔心,一切都會好的。”謝洲遲安慰,可腦子裏想的卻是另一個人。

那人似乎也可以這麽溫柔,隻是不同的是,她是賞心悅目,而她卻故帶了幾分姿態。

然後現在,她就連溫柔,也不肯與他是裝了。

“白姑娘若是無事,就請容謝某先告退了。”

“請謝公子等一下。”白妙儀趕忙上前了一步,謝洲遲回頭看著她,白妙儀微微紅了臉,“謝伯父找公子有事。”

“多謝。”

當謝洲遲趕到書房的時候,謝父正在練字。

謝父練得是行書,一筆一劃盡皆風骨俊秀。

“父親,你找孩兒可是有什麽要緊的事?”謝洲遲問道。

謝父聽見聲音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即又繼續低頭寫著,直到那一頁寫完了,這才住了筆:“你出府去了?”

“是。”

“為了找那個丫頭?”

“是。”

“那你……”謝父似笑非笑的抬眼,“你找到了嗎?”

謝洲遲默不作聲的點頭。

謝父寬慰一笑:“可是瞧見了什麽有趣的事?”

謝洲遲搖頭,眉眼淡漠:“未曾。”

“你這個樣子隻能哄哄你母親,哪次我與你提起她,你不是笑嗬嗬的,怎麽這麽一次就這麽愁眉苦臉的。”謝父好笑的看向他,“我猜猜,那丫頭是去報仇了吧。”

沉默了半響,謝洲遲才在謝父似笑非笑的目光中,無奈的點頭。

對於這點,謝父倒是沒什麽奇怪的:“那丫頭是個有本事也是個有主見的,可就是心性太絕,與你並非良配。”

謝洲遲剛想反駁,就聽見謝父自顧自的說道:“你是什麽樣,我這個做老子的知道,你啊心軟,仁善,不是說不好,隻是在一些事上,你卻不如你弟弟這麽果決,而楚楚那個丫頭,身上自有一種矜貴,這可不是什麽尋常人家能培養出來的,從她的手段可以看出,她這人心思太深,做事太絕,根本不會留有餘地,與滅白家的那群人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他們都是寧可錯殺一千,也絕不會放過一個的那種,你們日後若是在一起,不是你要改變,就是她要改變,而且這個磨合的過程,必定是非常困難的,而且我覺得,如果真的要有一方要改變,必定是你。”

“雖然楚楚那個丫頭,年歲比你小,按理說應該是她來改比較合適,可是你可以從楚楚平日的作息和這次的手段來看,她自小生活的地方,必定是虎豹豺狼之地,因為唯有如此,才能保得自身平安,你若去了,必定是被人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阿遲,你們是兩類人。”

謝父說的是苦口婆心。

可謝洲遲卻聽不進去一分:“楚楚長於襄城,是襄城大善人楚家的獨女,她生活的地方,怎麽可能虎豹豺狼遍地,父親一定有什麽地方出錯了。”

“阿遲,為父這一生走過太多的路,也見過太多的人和事,不至於眼拙到連小家女都不分清。”

“好不說楚楚,就說楚楚身邊的那個侍女,你見過哪家的侍女,能有那般氣度,就連白家的侄女,也無法與楚楚身邊的侍女相提並論,這也是很多人所言的,寧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我反對你和楚楚,並非是因為楚楚的家世不好,我隻怕她的家世太好,好到稍微走錯一步,便是株連九族之罪。”

謝洲遲臉色也有些複雜,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這也的確是的。

第一次見到玉蟬的時候,他也以為這是哪個大戶人家教養出來的大小姐,誰知道竟然隻是一個婢女。

再看她們的穿著打扮,雖然已經極力的掩藏了,可他還是能發現,那個婢女身上的料子,是平滄時下最流行的料子,也是平滄許多貴女,都可望不可求的料子。

一尺千金。

就連他的表妹周婉清,那種料子做成的衣裳,也不過寥寥一兩件而已。

可是在楚楚那裏,卻是一個婢女的穿著。

這些都是他極力忽略的東西,可今兒被父親一提起,過往的那些便如數浮上心頭。

譬如她一次進周府,如果真的是商家女,就算是裝出來的平淡,也難免會露出幾分不安或者豔羨來,可她從頭到尾有的隻是驚詫,那種驚詫不是見著達官顯貴的驚詫,而是隱隱的帶著一種輕蔑在其間的。

還有所用的器皿,有一日他故意帶了一套名貴的茶具去,隻要是懂茶之人,都能明白那套茶具的可貴,可她從頭到尾,都平淡的很,好像那些東西不過是平常可以隨手把玩的物什。

他已經不敢再想下去。

隻能將眼睛比起,用盡了平生的力氣:“那她的身份比起裴家如何?”

“雲泥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