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秦宜歌回到靜姝院的時候,可謂是身心舒暢。

難得的好心情。

玉蟬做了碗酒釀圓子端了上來,秦宜歌用勺子舀了一個起來:“玉蟬,我要是長胖了嫁不出去,你可得負責一輩子。”

“別說一輩子,就是幾輩子奴婢也是甘之如飴。”玉蟬笑著恭謹的立在了一旁。

九霄從外麵翻窗進來,雨水有些濕了衣裳,秦宜歌見了便揮手讓玉蟬帶他下去換了身,將身上的寒氣驅了,才近了她的身。

秦宜歌將手邊的另一碗吃食,推了過去:“嚐嚐玉蟬的手藝。”

“玉蟬姑娘的手藝不錯。”九霄吃了口,客客氣氣的回答。

秦宜歌卻笑彎了眼:“我做主將她許給你如何?”

九霄也看出了自家主子心情極好,隻有她心情極好或者極差的時候,才有心情打趣他們,不過他還是緊緊地抿著唇搖頭,那模樣很是堅定。

“為什麽?”秦宜歌懵懂的看著他,“玉蟬可是個好姑娘了。”

“難不成,你心儀幼卿?”秦宜歌眨眼,漫不經心的說出了這麽一個名字。

九霄身體一顫,神色越發孤傲。

他們相識多年,秦宜歌如何能不知他的意思。秦宜歌攪了攪碗中的吃食,擱了勺:“要是喜歡就帶回來娶了吧,西洲十三樓的頭牌,配你也是當得的。”

“不過人家美人,身嬌體弱的,你一個大老粗可得憐惜些。”

九霄沉默了會兒,便道:“現在還不急。”

“不急?”秦宜歌略微拔高了聲音,“那對你來說,什麽才算急?我看啊,等哪日有人將幼卿帶走了,你就等著哭去吧。”

說完,秦宜歌就從榻上跳了下來,不知道去屋子中翻了什麽東西,等出來的時候,手中就拿了一個紅色的錦盒。

她將錦盒塞到了九霄的手邊:“這次我出來的急,沒帶什麽好東西,不過這玩意,也勉勉強強可以當你們的定情之物,去把人定下,我就等著你吃你們的喜酒了。”

九霄的臉有些紅,不過還是伸手將那方錦盒揣在了袖中。

“記得明天就送過去,可別讓人姑娘久等了。”

“嗯”極細的聲音,宛若貓兒似的。

秦宜歌捂著嘴噗嗤噗嗤的笑著,抬著兩隻眼睛看著他:“你這般晚歸,可是有什麽事?”

“我們去炎涼穀那邊的人傳來了消息。”

“如何?”秦宜歌臉上的笑意如數消失,宛若深潭般幽靜。

九霄點頭:“已經拿到手了,如今唯剩謝家的那樣,咱們的人倒是見著了謝家家主,可他一口咬定那玩意不在他們府上。”

“而且我們的人也穿不進去,謝府外麵的陣法太古怪了。”

秦宜歌想了想,倏然就笑了起來:“要是進不去,就別去了,免得平白丟了性命,那玩意我也不是非要不可,就這樣吧。”

九霄應了聲,便站了起來,臉上有著難掩的喜色:“如此,屬下便先告退。”

“等一下。”秦宜歌出聲,九霄回身,作揖:“主子還有什麽事?”

“準備一下,三日後離開。”

“這裏的事,主子都辦妥當了?”

“不算辦妥當,但我們的時間並不多,我擔心長安出事,況且我也挺相信裴靳的。”秦宜歌慢慢道,“清魂你們帶著那些殺手都無法緝拿他,可是裴靳竟然一出手,就將他拿下,這份心思和手段,我相信就算沒有我,這西澤也是遲早會易主的。”

“如今,我不過是行了個方便,多好啊。”秦宜歌道,“況且我也不算白來一趟。”

“那您的仇……”

“急什麽,反正西澤有個裴靳,這個仇遲早得報。”秦宜歌微微一笑,也不難覺察出笑容中的陰鷙來。

九霄低低的應了聲:“為何主子如此相信裴靳,就不怕他是在騙主子您嗎?”

“無所謂,反正我隻要東蘇皇和風月死,其他的如何,與我無關。”秦宜歌道,“況且他竟然能查出我的身份,單憑這一點,我似乎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九霄看著燈燭下,那般柔和的麵容。

第一次覺得,似乎有什麽不一樣了。

“看我做什麽?”秦宜歌感受到九霄的目光,不由得抬了頭。

“隻是覺得主子和以前不太一樣了。”九霄道,“若是原先的時候,主子必定會將西澤攪得天翻地覆的。”

“大概老了吧,已經沒有了這個心思。”

此般又過了兩日光景。

周婉清帶著新裁好的新衣上了門。

“姐姐怎麽在這個時候來了?外麵日頭正曬,若有事姐姐大可遣人讓楚楚過去的。”秦宜歌斜倚在美人榻上,笑盈盈的抬頭看著周婉清。

周婉清一下子就被美色所惑,怔在了原地。

秦宜歌不著痕跡的看了身邊的玉蟬一眼,後者會意立馬上前,扶住了周婉清:“大小姐,您來這,可是有什麽要緊的事嗎?”

聽見玉蟬的聲音,周婉清才略微恢複了神誌,她有些尷尬的笑了笑,然後指向了身後的侍女:“這是阿沉命人送來的衣裳,是你來此,為你量身訂作的,那人將衣裳做好之後,送到了阿沉的府上,阿沉特地讓人轉交過來的。”

“勞煩姐姐了,還特地跑這一趟。”秦宜歌撐在榻上起身。

“快換上吧,府裏來了貴客,楚楚快隨我出去見見尊客吧。”周婉清從托盤上,將新衣拿到了手中。

“尊客?”秦宜歌不動聲色的挑了挑眉。

右相在西澤的地位本就尊貴,能讓周婉清稱一聲尊客的,大概隻有那些皇子皇孫的。可是那些皇子皇孫,早就讓東蘇皇殺了一個幹淨,如今剩下的幾個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誰敢冒著被東蘇皇扣上結黨營私的這一頂帽子,這般招搖過市。

“是,是尊客,所以楚楚,你要乖一些。”周婉清走過來,握緊了秦宜歌的手,“這位尊客,位高權重,如若你的了他的青睞,那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周婉清都說的這般清楚了,她要是明白不過來,大概她可能那些年月就白活了吧。

秦宜歌依舊笑得眉眼彎彎的:“可是楚楚,不想飛黃騰達,楚楚隻想嫁給玉沉哥哥。”

周婉清聽了這話,不由得半垂了頭,秦宜歌盯得緊,自然也看見了她眼中莫名的情緒。

秦宜歌立馬反客為主就握住了周婉清的手:“姐姐,玉沉哥哥可來了?”

“來了。”周婉清低低的應了聲,“楚楚快換上吧。”

玉蟬走過去,將周婉清手中的衣裳接了過來:“小姐,奴婢替您換上吧。”

“嗯。”

“楚楚當真是好風姿,如今還未及笄,便有如此風華,等及笄之後,還不知多少世家公子上門求娶楚楚了。”周婉清看著走出來的人兒,眼前一亮,毫不吝嗇的讚美。

秦宜歌低頭看著那一身鵝黃衣裳,揚眉之時顧盼流轉:“走吧。”

雖然入了周府,可是秦宜歌真的還未曾在周府好好的走動過,如今一路走來,倒也覺得周府還挺雅致。

長廊花徑,芳草連天。

在花園中的一處四角攢尖的涼亭,正十分熱鬧的圍著一群人。

秦宜歌頓時就停住了腳步,看著其中被眾星捧月的男子,眉眼倏然就浮上了幾分戾氣。

果然……是你。

我的大師兄。

秦宜歌乖覺的跟在周婉清的身邊走上了前。

周相見了兩人立馬就站起了身:“公子,這就是微……在下的兩位小女,婉清和楚楚。”

“你們二人還不趕快過來見過公子。”

周婉清拉著秦宜歌上前,在接近涼亭的時候,故意地落後了一步,將秦宜歌推到了前麵。

東蘇皇今兒著了一襲月白的衣裳,當他那雙狹長的眸子看過來的時候,竟然頗有種風流多情翩翩公子的感覺。

秦宜歌含笑的抬頭看向東蘇皇,眉眼楚楚動人。

東蘇皇笑著讓兩人起身:“這位姑娘,倒是真的人如其名,楚楚動人。”

“這是在下的小女楚楚。”周相立馬開口,暗中對著周婉清使了一個眼神,周婉清會意,暗中又推了秦宜歌一把,便乖巧的站在了原地。

秦宜歌餘光瞥向周婉清,將冷笑隱在了嘴角,在一抬眼就看見了站在東蘇皇身後的玉沉。

他半低著頭,一臉的冷淡。

隻是眸光卻不自覺了會看向周婉清的那個方向。

秦宜歌腳步微微一移,就擋在了周婉清的麵前,她目光看向了玉沉,暗含警告。

“不知楚楚姑娘如今多大了?”東蘇皇邀請她入座後,細心地替她斟了一杯茶,推至了她的麵前。

“多謝公子。”秦宜歌伸手接過,“楚楚今年十三,明年年底便可及笄。”

“那還挺小的。”東蘇皇笑容舒緩的點頭,“不知姑娘可曾婚配?”

“嗯,母親已經將我許人了。”秦宜歌羞怯的低頭。

“哦,那不知是哪家公子,這般有福氣,竟然能娶得姑娘為妻。”東蘇皇眸中帶著幾分幽暗,還有執拗。

秦宜歌抬首,深情許許的看向了玉沉,眉眼澄澈幹淨,極是歡喜:“是玉沉哥哥。”

東蘇皇回頭看了眼站在他身後的玉沉,勾了勾唇:“玉沉可真是好福氣啊!”

“公子謬讚了。”玉沉應道,似乎沒有半分的歡喜,反而隱隱還有些擔憂。

東蘇皇將他的神色盡收眼底,轉而又問道:“不知大姑娘可曾婚配?”

周相有些緊張的看了玉沉一眼,驀然出聲:“婚配了,是玉沉公子。”

“哦?是嗎?”東蘇皇挑眉,“玉沉你這是準備左擁右抱,享齊人之福嗎?”

“公子取笑了。”玉沉皮笑肉不笑的回了句。

“這哪裏算是取笑,周大人的這兩位美人可都是國色天姿的,難道不是你的福氣嗎?”東蘇皇低頭,目光卻沒有在流連在秦宜歌的身上,而是轉向了周婉清,“我還以為,我能做周府的這個乘龍快婿了。”

這意思,簡直是沒有半分遮掩。

周相有些為難的看了玉沉一眼,而玉沉則看著秦宜歌。

秦宜歌彎著唇角,雲淡風輕。周婉清卻麵色焦急的不斷看著玉沉,隻差沒有哭出來。

美人這般楚楚可憐的姿態,還是他心儀了半生的美人,玉沉瞬間就收回了放在秦宜歌身上的目光。

秦宜歌心頓時一沉。

不用說,她也已經知道玉沉的選擇。

果然呐,自己是被放棄的那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