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習武之身,但跪在冰冷的青石地磚上,頭頂著烈日,驪千歌隻感覺身體難受得厲害。

終於,在驪千歌將要撐不住了的時候,在府裏就伺候著驪夢虞的丫鬟虹卿走了出來。

“這個嚴公公,辦事一點都不妥帖,明明是去稟報二小姐到了,卻被其他太監一叫便走了,回來才告訴娘娘二小姐在殿外侯著,白白讓二小姐等了這麽久,看娘娘怎麽罰他!”

虹卿一邊假意罵著嚴公公,一邊走到驪千歌麵前做出了十分歉意的表情。

“二小姐,您在殿外候了這麽久,可是等急了,快起來吧,娘娘方才還在問起為何小姐還沒到呢。”

雖然嘴上這麽說,但虹卿並沒有上前扶起驪千歌的打算,隻靜靜站在一旁催促。

驪千歌強忍著身體的不適緩緩站了起來,在站直的一瞬間頭一暈,差點兒摔回地上,不過又硬生生站定了。

“二小姐可別再耽誤了,娘娘已經等了多時了,咱們可得快一點兒!”

虹卿仿佛沒有見到驪千歌的不適,又開口催促道。

“請虹卿姑娘帶路吧!”

驪千歌跟在虹卿身後,進了大殿。

大殿裏雕梁畫棟,格外的富麗堂華,而她的長姐,正高高的坐在那雲霞錦布鋪成的椅子上,漫不經心的摩挲著自己的指甲。

“千歌給皇後娘娘請安,皇後娘娘千歲!”

行完禮後,一直沒有聽見讓她起身的聲音,驪千歌隻得保存著半蹲的姿勢,冷汗漸漸浸濕了她的衣服。

“千歌今日可好?哎呀,看我,竟然忘了千歌還沒起身,快起來吧!你我姐妹,何必這樣生分。”

“千歌謝皇後娘娘恩典!”沒有在意皇後故作親近的話,驪千歌仍然禮數周全。

驪夢虞很是滿意她的識趣,在她的心裏,相府裏的妹妹不過是她可以利用的工具罷了,一件工具,哪裏能夠和她相提並論。

“瞧瞧妹妹你,我們在府裏可最是要好的,更何況,前不久千歌還救過我的命呢,何必如此。”

“娘娘宅心仁厚,不與千歌計較這些禮數,可是千歌不能仗著娘娘仁厚,便不顧這些尊卑,娘娘的好,千歌都牢記在心中的。”

這一樁樁,一件件,驪千歌都牢牢記著,半點不敢忘記,將來,這些她都會一一回報到驪夢虞的身上,一件也不會落下。

“妹妹你可真是迂腐,罷了,既然你執意,那就這樣吧!”驪夢虞絲毫不知驪千歌心中所想,自以為她是在單純的感恩,心裏的輕視難免漏了一些出來。

“千歌鬥膽,想請問娘娘,今日召千歌來有何事吩咐?”

在路上耽誤的時間太久,眼見著宮門落鎖的時間快到了,驪千歌不免開口問道。

“前幾日皇上賞了本宮幾件新鮮玩意兒,本宮想著,也賞些給府裏的姐妹們,圖個新鮮,因著是小玩意,也不好大張旗鼓的送過去府上,隻好叫了千歌來給帶回去。”

驪夢虞一擺手,一旁站著的虹卿將一個精致的琺琅盒子端了上來,交到了驪千歌手裏。

“好了,宮門快要落鎖了,你也趕緊拿了東西出宮吧!”

看著驪千歌收下了盒子,驪夢虞也不再虛情假意,隻揮手打發她出去了。

驪千歌心裏疑惑,今天召她來竟隻是為了一個區區的琺琅盒子嗎?或者說,就僅僅是為了罰她跪一跪?

還有珍妃,雖然珍妃娘家是豪富之家,但是這幾百兩銀子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二小姐,還在發什麽呆呢?走吧!送完您,奴才還有娘娘吩咐的其他事情要辦呢!”

耳畔,嚴公公那尖銳赤耳的聲音想起,驪千歌眼珠一轉,心裏瞬間有了計較。

“嚴公公且慢!之前是千歌不懂事,怠慢了公公,還望公公大人有大量,原諒千歌吧!”

待走到一處偏僻的角落,驪千歌叫住了嚴公公,裝作賠禮的樣子,悄悄的將收到的首飾遞給了嚴公公。

感受到驪千歌遞過來的東西,嚴公公不由得笑了,這丫頭要是早一點這麽懂事,那些罪不就不會受了嘛!

“原來是這等小事,咱家根本沒有放在心上,倒是二小姐,突然之間明事理了許多嘛!”

驪千歌跟著賠笑,心裏卻在冷哼“隻怕你有命拿,沒命花!”

“千歌還有一事想要求嚴公公相助!方才走的急,葉太醫所給的醫醫書忘了帶走,請公公稍候片刻,千歌去將那本書取來。”

才收了驪千歌給的東西,嚴公公毫不猶豫的答應了,正好他也想趁著這個間隙看看這些首飾的價值。

嚴公公同意之後,驪千歌迅速的朝太醫院奔去,情急之下,連輕功都用上了,不過好在她功力不足,沒有引起大內高手的注意。

終於到了太醫院,今日不是葉太醫值勤,因此此時葉太醫也在收拾東西,準備離開了。

“千歌,皇後娘娘不是召你去嘛?眼看著宮門要落鎖了,你還回來做什麽?”

看著驪千歌著急忙慌的跑進來,葉太醫放下手中的書,開口問道。

“師傅,千歌沒時間和你解釋了,隻求師傅先幫我一個忙!”

趕著回到太醫院,看見葉太醫沒有離開,驪千歌忍不住鬆了一口氣。

“你先別急,到底是何事?”

看著眼滿頭大汗的徒兒,葉太醫開口安撫,示意她不要著急,慢慢說。

拿出了驪夢虞所給的琺琅盒子遞給了葉太醫。

“還請師傅相助,將此物帶出宮去!”

“千歌!你好大的膽子!怎敢私自將宮中的東西帶出宮去!”

看見驪千歌寄過來的盒子,葉太醫震驚,雖說他不知道驪家姐妹關係到底如何,但之前嚴公公來召她這個徒兒去見皇後娘娘時,自家徒兒麵上的神色卻不似去見親姐的喜悅!

倒不是懷疑驪千歌偷盜宮中財物,他自己收的徒兒,他自問人品還不至於如此低劣的,但就怕她不知深淺,入了什麽人的圈套,因此才出聲問道。

“師傅放心就算給千歌一百個膽子,千歌也不敢做這樣的事情,這個盒子乃是皇後娘娘親手所賜,在內務太監處過了明路的。”

“既是如此,你為何又急急忙忙的來找我,托我將此物帶出宮?”

聽了驪千歌的解釋,葉太醫更是費解了。

“師傅有所不知,隻因著方才在禦花園處遇見了珍妃娘娘,娘娘賞賜了奴才幾件首飾,怕這兩位娘娘的東西放在一處,衝突了。”

雖然驪千歌說得隱晦,但見多了這宮裏各種醃髒事的葉太醫瞬間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這宮裏,珍妃和皇後娘娘不對付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如今皇後娘娘的妹妹入宮,珍妃弄點兒什麽事情出來,也是一點兒不奇怪,隻是辛苦這個徒兒了。

“既然如此,我便收下這盒子,出宮後,為師在宮外的柳敷巷等你。切記,千萬要保重自己!”

眼見自己新收下的徒兒被無辜卷入這後宮女人間的爭鬥自己卻毫無辦法,葉太醫不由得歎了口氣,自己也隻能能多幫一點就多幫一點了。

向葉太醫道了一聲謝,驪千歌也不敢多做停留,又緊趕慢趕的向之前和嚴公公分開丁衛地方疾步而去。

禦花園內,一處精致的八角涼亭裏,幾位閑適坐著賞花的妃子正喝著茶談論著一路走來所見的花朵。

主座上一個美人兒斜斜的靠著椅背,一邊聽著下邊坐著的妃子明裏暗裏的吹捧,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這,分明就是剛才在禦花園賞花的珍妃。

不多時,從遠處快步走過來一個打扮普通的小宮女,分明隻是最下等宮女的穿著,卻徑直走到了珍妃身邊伺候的大宮女身邊,附耳同她講了些什麽!

“你可看仔細了?若是有半點差池,當心你的皮!”聽完這個宮女的話,珍妃身邊的大宮女婉茶嚴聲確認道。

那宮女不禁臉色泛白縮了縮脖子,輕咬了下唇,便又再一次點頭確認。

看到小宮女被嚇成這樣卻仍舊肯定,婉茶走進涼亭,到珍妃身邊,俯下身,將方才小宮女帶來的消息輕聲告訴了珍妃

“賞!”聽完婉茶說的消息,振奮緩緩坐直了身子,示意她賞那小宮女。

婉茶領命,出了涼亭,在那跪著等吩咐的小宮女麵前扔下一個荷包!

“這是珍妃娘娘賞你的,還不趕緊謝恩!”

那小宮女喜不自勝的捧著那荷包,連連磕了好幾個響頭,才轉身離開。

雖然看似在閑聊,但餘光一直在關注這邊的動靜。看著婉茶進來同珍妃說了寫些什麽,珍妃變開口賞賜,眾人心裏不免好奇。

“娘娘是遇見了什麽好事嗎?可要同咱們姐妹說一說,讓姐妹們也沾沾娘娘的喜氣!”

“就是就是,還望娘娘說一說!”

很快,有人便忍不住開口問道,引起了眾人的附和。

珍妃並沒有理會其他妃子的問話,隻嘴角含笑,慵懶的站了起來。

其他妃子見珍妃沒有要回答的意思,也訕訕的跟著站了起來,沒有人再沒有眼力見的追問。

似是不經意間,珍妃的手拂過頭發,頓時故作詫異道:“我的珠釵呢?”

“娘娘,剛才在禦花園,您不是賞賜給了丞相府的二小姐了嘛!”

一個嘴快的妃子開口說道,很快在珍妃淩厲看過來的目光中呐呐的閉上了嘴。

“娘娘,或許是方才光禦花園時不小心掉落在哪裏了奴婢這就吩咐人去找。”

“可千萬要快一點!那是本宮最喜愛的南珠,這天底下獨一無二的珍品,要是丟了,本宮要你們這禦花園伺候的人好看!”

雖然嘴裏說著著急的話,珍妃神色卻絲毫沒有急色,複又坐到了椅子上,像是要在這裏等著宮女將珠釵找到呈上來似的。

其餘幾位妃子雖然不知道珍妃這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但也跟著坐了下來。

“哎喲,我的手鐲呢!怎麽不見了!”其中有一個腦子反應快一點的妃子突然驚呼出聲。

其他人眼見珍妃讚賞的望向她,頓時便明白了,紛紛出聲。

“各位妹妹稍安勿躁,既然都有東西掉了,便在這裏稍等便是!很快東西便能夠送到了!”

說罷,珍妃端起桌上的茶盞,有一搭沒一搭的用茶杯蓋子輕撫茶湯。

驪千歌很快便從太醫院返回了和嚴公公分開的地方,正在嚴公公的帶領下往宮門走去,卻在距離宮門還有一段路途中被一隊太監攔了下來。

看到攔著她的人,驪千歌心裏微微歎了一口氣,果然如她所料,幸好她已經將東西都處理妥當了!

“你們這是幹什麽?知不知道我是誰!竟然敢攔著我的路!”

突然被攔住去路,嚴公公一陣惱怒,他在這宮中幾十年,除了才進宮那些時日受過磋磨外,自從跟在皇後娘娘身邊伺候之後,便再也沒有受過這等對待。

“都是伺候主子的奴才,嚴公公好大的架子,竟然誰也不放在眼裏了!”

一個和嚴公公相同打扮的太監從眾多太監中走了出來。

這位走出來的太監正是珍妃身邊伺候的林公公,驪千歌知道,這位林公公對珍妃及其忠心,又詭計多端,前世若不是這位公公因不知原因的事情被皇上所厭,秘密處置了,珍妃也不會這麽快被她和驪夢虞鬥垮。

“林公公說笑了,隻是皇後娘娘交代奴才,要親自送相府二小姐出宮,眼見著這都快落鎖了,心裏一時情急罷了!”

“恐怕這二小姐少不得耽誤一會兒了,咱們娘娘遇見了一件難事,少不得要二小姐解惑了。”

林公公說完,示意身邊的太監將嚴公公和驪千歌二人帶走。

“你放肆,你不過是區區青竹宮的管事太監,我可是伺候皇後娘娘的人,你憑什麽抓我!”

“嚴公公,這可是在宮裏,你這樣大呼小叫的,萬一驚著了貴人怎麽辦?”

林公公說完,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了一塊破布,塞進了嚴公公的嘴裏。

嚴公公雙臂被一邊一個小太監困住,嘴裏塞著東西,一時間竟是毫無辦法,隻能罵罵咧咧,但聽在外人耳裏,不過是一些不成語句的音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