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千歌此時因為背對著緋雯,又正練習到了關鍵時期,不好轉過身來看緋雯,能聽見身後的動靜,因此這才開口問道。

聽見了驪千歌的問話,緋雯拿著手上的紙鳶,幾步走到了驪千歌跟前,將那紙鳶展示在了驪千歌麵前。

隻見那紙鳶小小一個,做工略顯粗糙,一看就知道是有人閑來無事自己做的,隻是上麵畫著的一隻小兔子毛絨絨的一團,畫得雖然簡略,但是卻格外的惹人喜愛。

此時已經春末夏初,並不是適合放紙鳶的季節,不知道宮裏何人有這樣的閑心,竟然會在這時候放紙鳶。但因為天氣原因,這紙鳶飛不到天空,而是半路掉下也不奇怪了!

正在驪千歌感到奇怪時,慕舞領著一個長得十分可愛的女子進來了。

隻見慕舞身後的女子十分白淨,看起來年歲並不大,也就十四五歲的樣子,臉上還帶著一絲嬰兒肥,尤其是那雙烏黑明亮的大眼睛,當她看著你時,仿佛會讓人看到她心裏去。

驪千歌看著眼前這人,眼前這人也在看著她,從那雙烏溜溜的眼睛裏,驪千歌看見了自己的倒影,隨即,驪千歌的倒影一彎便消失在那雙彎起來的大眼睛中。

隻見那小姑娘彎下膝蓋,盈盈的對著驪千歌行了一禮,說話聲也帶著一絲不諳世事的天真,真的像是一個還沒有長大的孩子。

“您就是榮昭儀吧!我是綠卷宮的寧芯蕊!一直就聽見宮裏的姐姐們在談論您,隻是沒能得見,如今這一見,果然如同她們說的那樣,十分漂亮呢!”

聽完寧芯蕊的話,驪千歌不免有些好奇了,要是那些人說她狐狸精,妖媚惑主,或者直接罵她,她還可以理解,隻不過說她漂亮嘛,這句話可就真的讓她不敢相信了。

心裏這樣想著,嘴裏也不由得問出了聲:“原來那些姐妹們竟然在我身後這樣誇我麽,那倒是真的讓人有些不好意思了!”

“是呀,之前我在禦花園見到幾個姐姐,都說昭儀姐姐是一個像是狐狸精一樣的人物,我想著話本裏的狐狸精都是頂頂漂亮的,今日一見,可不就是如此麽!”

寧芯蕊的話讓驪千歌忍不住“噗呲”一笑,但還是很快收斂了起來,示意緋雯將手上的紙鳶遞給她。寧芯蕊喜滋滋的接過了紙鳶。

“姐姐怎麽知道這紙鳶是我的?我看著紙鳶明明是飛上去了的!但是不知道為何,又來了一陣亂風,一下子就給我吹下來了,我追著它跑了好久,這才終於停下來了!”

邊說著,寧芯蕊又深深的歎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如今的天氣,真是越來越不好將紙鳶放飛了!”

看著她一副老成持重,仿佛在思考國家大事般在思考如何放飛紙鳶的方法,驪千歌心裏一時覺得有些好笑,有聽之前她將那些妃嬪罵她的話都當做是誇獎,倒是真的十分單純的樣子,心下也不由得有些放鬆了下來。

“既然知道不好放飛,那麽為何還要繼續放呢?”收了武功,驪千歌緩緩站直了身體,對著寧芯蕊問道。

仿佛這才看見驪千歌在練武一般,寧芯蕊的眼神仿佛在發著光,晶亮亮的,讓人一看便知道她在想些什麽。

但是此時寧芯蕊並沒有開口直接問出聲,或許也是知道這樣問出口有些莽撞,隻是開口回答了驪千歌的問題。

“我聽我的乳娘說,這紙鳶上麵都是係著煩惱,所以我經常自己做紙鳶,但是又因為笨,經常做不好,不過呀,這是我做得最好的一隻了!一定裝滿了我的煩惱,等我把它放出去,我的煩惱也就隨著紙鳶飛走了!”

說著,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紙鳶,一副十分難過的樣子,連那雙眼睛都露出了十分難過的神情。

“隻是沒想到,好不容易將這紙鳶放出去,這一堆煩惱又落到了我自己手上。”

看著眼前的女孩子露出的沮喪神色,驪千歌心裏倒覺得有些過意不去了,但是還沒等她開口安慰幾句,眼前那個之前還撅著嘴不高興的小姑娘瞬間便恢複了過來。

“不過沒關係,等我回宮我就將煩惱裝進瓶子裏給埋到花園裏去,也是一樣的!”

“你倒是十分樂觀!”驪千歌笑著誇了一句,帶著寧芯蕊進了主殿,隻是,在誰也沒有注意到的地方,孟清歌身邊的宮女的身影一閃而過。

“你在這裏先坐一會兒吧,我去內殿換上一身衣服就出來!”

笑著對寧芯蕊說了一聲,驪千歌便進了內殿,之前因為練武的緣故,身上的衣衫已經被汗水濕透,如今黏糊糊的貼在身上,讓人十分的不舒服。雖然留下寧芯蕊一人在這裏有些失禮,但驪千歌還是想先換了衣服。

但是顯然寧芯蕊並沒有被怠慢的想法,而是毫不在意的對著驪千歌笑了一下,連那雙大大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姐姐,您不用管我的!我看您這個點心碟子裏的糕點倒是十分精致,我就在這裏吃著糕點等姐姐吧!”

見到桌上那吃得還剩下一半的糕點,緋雯趕緊上前將那點心碟子給撤了,準備換上新的,驪千歌看著寧芯蕊眼神一直盯著那半碟子點心,一副十分不舍得的模樣,不由得搖了搖頭,轉身進了內殿。

很快緋雯換的點心便被端了上來,又轉身進了內殿,前去服侍驪千歌更衣了,外間隻留下寧芯蕊還有她身邊的小宮女一塊一塊的吃著新端上來的糕點。

等到驪千歌換好衣服出來時,寧芯蕊已經將那一碟點心吃完了,眼睛正巴巴的看著碟子裏的殘渣,眼神十分的糾結。嘴角上也沾著一些。

見到驪千歌出來,寧芯蕊才不好意思的轉回了視線。

“姐姐宮裏的點心實在是太過好吃,我在家裏的時候,我額娘從來不給我吃點心,一時有些沒忍住!”

仿佛也知道自己的行為有些失禮,寧芯蕊不好意思的笑笑,低著頭小聲的解釋!

驪千歌也不在意,隻是又吩咐緋雯去端了一碟上來給寧芯蕊換上。

能看得出來寧芯蕊是真的喜歡這個點心,在同驪千歌講話時,她的手都會不自覺的伸向點心碟子,攆一個出來放進嘴裏,吃得十分幸福的樣子。

本來一個碟子的點心也不過四五塊,等到寧芯蕊再伸手去拿時,碟子已經空了,看著空掉的盤子,寧芯蕊露出了一副十分遺憾的表情。

見到這寧芯蕊這一副十分遺憾的表情,驪千歌不由得心裏覺得有些好笑,但是她也沒再開口讓緋雯再送一碟上來,實在是突然吃這樣多,驪千歌怕她回去之後腸胃不適。

顯然寧芯蕊也知道這一點,也沒有強求,眼神雖然還是能看出有些不舍,還是強迫自己把目光從那空了的碟子上挪開。

“你也別再看了,等到待會兒走時,我把那方子給你,自己讓宮裏的小廚房做就好了,不過這東西雖然吃著好吃,也不許吃多了,否則不好消化的!”

驪千歌見著她的樣子,就像是見到了自己蔻兒小的時候,十分的愛吃點心不愛吃飯,因此每次都要限製她吃點心的數量,一到吃完的時候,她就會這樣眼巴巴的看著空碟子。

看著這相似的神情,驪千歌的心一下子柔然起來,看向寧芯蕊的眼神也帶上了溫柔。

寧芯蕊也不知道驪千歌心裏在想些什麽,隻聽到驪千歌說要將方子給她,一瞬間眼睛便閃亮起來,但是很快又淡了下去。

“多謝姐妹好意了,隻是您將方子給我我也做不了的!咱們綠卷宮的娘娘管的嚴,不讓人隨便用小廚房做東西!”說完又十分不舍得看了一眼碟子。

“今日芯蕊多有打擾,先行告辭了,也多謝娘娘的款待!”

說著,寧芯蕊站起了身,將手上拿著的紙鳶交到了身旁宮女的手裏,對著驪千歌十分真誠的行了一禮。

沒想到寧芯蕊說著就要走,驪千歌也不好阻攔,隻是笑著點了點頭。

“妹妹稍等!既然你回宮不好做點心,那我讓人給你包一點帶回去吧!隻是一定不能吃多了!”

說完,不過稍坐片刻,已經有宮女送了打包好的點心過來了,能明顯看出寧芯蕊的心情十分雀躍,又再一次向驪千歌告辭便離開了。

等到寧芯蕊走出宮,一旁的慕舞便走了出來。

“主子,這綠卷宮便是之前咱們宮裏搬出去的李秀蘭現在的地方,據說綠卷宮的主位帶人十分嚴苛,雖然不會怎麽在身體上責罰人,不過通常都是精神折磨,一般呆在綠卷宮的妃嬪都不會超過半年,否則要不是瘋了,要不然就是討好了好皇上,讓他開口賜自己搬到其他宮裏去。”

說完,慕舞看了一眼驪千歌的臉色,但是驪千歌此時仿佛正思考些什麽,並不能從她的神色中看出異樣,又組織了一下語言,繼續開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