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世子死而複生。

這樣的話,在歐陽惜萱聽來,卻是誅心的痛。

她是參加了滕萬柔的葬禮,她也是親眼看到了滕萬柔死後的模樣,從那個時候起,歐陽惜萱就放下了所有的仇恨和怨氣,她在心底暗暗發誓,一定要守護好朋友,守護好西林沐,不能再讓她們姐妹有任何的遺憾或者是悲傷。

但短短月餘,晏漓世子通敵叛國,被佟丞相抓住後,跳崖自盡,而世子妃也在廝殺中生死未卜。

很多都說西林沐死了,跟隨晏漓世子一起跳崖了。

也有人說西林沐被萬刀砍死,屍體血肉模糊,而西林家沒有任何人願意去認屍,所以就被一起丟入懸崖了。

還有人說,西林沐是個膽小怕事的,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忘恩負義,在混戰中成功逃脫了,現在隱姓埋名,不知道在什麽地方逍遙快活的活著。

總之,說得有多難聽,就有多難聽。

外麵流言起,歐陽惜萱不知道該相信誰的,但她堅信,西林沐肯定還活著,一定還活著,那可是西林沐啊,多少陰謀詭計都拿她沒有辦法的西林沐,怎麽就會那麽輕而易舉地就死掉呢?

歐陽惜萱擦了擦眼淚,“哥哥,你說這麽多,到底想讓我幹什麽呢?”

歎息一聲,“好妹妹,哥哥何嚐不知道你所受的苦難,但也請你為哥哥著想,為整個大周想一想,現在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個人委屈,如何與國家社稷相提並論?”

歐陽惜萱自顧自地倒了一杯茶水,咕嚕咕嚕地喝盡,又倒了一杯,卻沒有繼續喝下去,隻是拿在手中,摩挲著,“妹妹不懂哥哥的意思,我隻是一個普通老百姓,而且還是女子,在國家大義麵前,我又如何……”

“妹妹你當然可以,花驚羽雖然是紈絝子弟,但就哥哥的觀察,他是有才華的,現在皇帝陛下根本就沒有任何可用之人,若是花驚羽能為皇帝陛下所用,不讓佟丞相一手遮天,那我們大周……”

“哥哥!”歐陽惜萱一下子就打斷了歐陽泉的設想,“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我算什麽?我不過是花驚羽一時興起的報複對象,我能有多大的本事讓花驚羽改掉玩世不恭的態度,突然就對國家……”歐陽惜萱都說不下去了,“哥哥,他從小就被驕縱,是個實打實的酒囊飯袋,我真的沒有那麽大的本事,可以讓花驚羽轉性!”

“我知道,妹妹。可是你現在有了他的孩子,一切又不一樣了。”歐陽泉再次歎息,“實不相瞞,在你出嫁前夕,晏漓世子專門找過我,他說花驚羽隻是被歹人蒙蔽了雙眼,其實本性並不壞,若是有契機,他或許能……或許能有所改變!”

契機嗎?

歐陽惜萱摸著自己平平的腹部,她現在還是不能接受自己已經成為母親的事實,她竟然懷了花驚羽的孩子,有了自己最討厭男人的骨肉,這話說出來,多麽的諷刺!

“妹妹,哥哥對不住你,但你想一想,一個女人最好的結局不就是有一個和睦的家庭嗎?你曾經和那個……人的過往,哥哥已經不想去計較了,你如今有了花驚羽的孩子,孩子是無辜的,我想如果現在世子妃在你身邊,也一定會好好的勸你。如果花驚羽能改變,效忠國家,疼愛你和孩子,不是更好嗎?”

歐陽泉看著妹妹並沒有回擊,他便知道歐陽惜萱已經有所鬆動了,“妹妹,你覺得,哥哥與你嫂子感情如何?我們也是政治婚姻罷了,但婚後慢慢培養感情,不也一樣是相敬如賓?好妹妹,婚姻不是兩敗俱傷的戰爭,你若能禦夫,好日子才會眷顧你!”

兩敗俱傷……

歐陽惜萱目光還是呆滯,她的心已經死了,此生不能與相愛的人長相守,她已經沒有了幸福的權利,她已經做好了和花驚羽掰扯一生的準備。

現在,哥哥又告訴她,其實還可以有另外一種選擇。

世子夫婦,還有哥哥,都說花驚羽不是個徹徹底底的壞人,她該相信嗎?就算不能相愛,至少可以相互尊敬的過完餘下的人生,也是好事一件,不是嗎?

她心亂如麻,思緒萬千。

“妹妹,我知道你想幹什麽,你想為晏王府翻案對不對?下月陛下對晏王府就有處決了,我想,大概就是滿門抄斬……”

“滿門?怎麽可以?晏王府世代忠良,甚至是有開國皇帝的丹書鐵券在手,如何能?”

“那丹書鐵券是在世子手中,如今世子已經自盡,誰又能拿到那份恩賜?如何能救下晏王府?再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哪裏還有能左右君王的說法?”

“難道……百年晏王府就沒有救了嗎?”

“花驚羽或許能改變。”

“花驚羽?”歐陽惜萱的臉上還掛著淚痕,難以置信。

“是,就是花驚羽。惠仁太後最愛的兩個孩子,芊芊公主已經遠嫁,隻有一個花驚羽了。你現在有了這個孩子,可以說是立下大功,若妹妹你真的能讓花驚羽棄暗投明,惠仁太後對你更是寵愛無疆,就以惠仁太後與晏王妃的交情,保下晏王府,我覺得陛下會賣這個人情。”

說來說去,花驚羽竟然成為了關鍵。

歐陽惜萱最後歎歎氣,“哥哥,你今日所說,妹妹已經明白一二了,不過事情太多,我腦子亂的很……”

“自然,我會休書幾封,告知花驚羽你在娘家多呆一些時日,你就安安心心的養胎。”歐陽泉拍了拍自己家妹妹的後背,臨走之前,最後看了一眼歐陽惜萱,“惜萱,哥哥對不住你,若你不願意,哥哥會想法子讓你和孩子徹底遠離花驚羽,哥哥說道做到!”

歐陽惜萱抬起頭,對上歐陽泉那雙篤定的眼神,心中五味雜陳,點了點頭。

當歐陽泉走出去後,歐陽惜萱才猛得發覺,自己的哥哥,背影竟然有幾分的憔悴了。

自己從小就依仗的大哥,肩上的重擔,遠遠超過她的想象,朝中風雲詭譎,難道真的要變天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