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太妃將月錦凰放下來,桃夭連忙拉過小錦凰的手,跟在鳳長歌身後,鳳長歌則握住蘭太妃的手,兩人相攜一笑,自是默契非常。鳳長歌偏頭一望,卻見良貴太妃站在不遠處,似乎有幾分局促不安地搓著手,她沒有往旁的事情上想,也走過去道:“良貴太妃娘娘,您這是怎麽了?快坐下,咱們開飯吧。”
幾人圍著桌子坐下,月錦凰自然是在鳳長歌身邊的,小皇子的飯菜,每一口都要宮女試過之後,才能入口,鳳長歌也一直暗地裏留心著,哪怕是在慈寧宮,也分毫不敢馬虎。小孩子正是難立住的時候,很多毒隻需要微弱的劑量,便可以讓這個年紀的孩子斃命。這也是鳳長歌執意要陪著月錦凰一起來慈寧宮的原因,她自然是信任兩位太妃的,但隻怕有心人無孔不入。
飯局將罷,鳳長歌忽然覺得一陣的頭暈,身上也有些乏力,因著飯菜都是正常的,她也沒有往有人下毒的方向去想,隻道是自己休息差了,加上春困秋乏,這秋意難免使人嗜睡,便不免有幾分憊懶。慕容心知道藥估計是起了效用的,便道:“皇後若是累了,可以在這裏先休息片刻,凰兒還有本宮和蘭妹妹照看呢。”
鳳長歌看了一眼正撚著兩塊糕點吃的開心的孩兒,點頭道:“那麽便容我小憩片刻,桃夭。”
桃夭站出來道:“娘娘,隨我來吧。”
這附近便有軟榻輕枕,鳳長歌躺上去,猶不放心,強忍著困倦道:“你且看住小皇子,若是有什麽不對,立刻叫醒我。”
“是。”
鳳長歌睡去之後,蘭太妃逗著小皇子玩了一會兒,天色已經暗了,良貴太妃道:“桃夭,皇後還沒有醒嗎?”
“尚未。”桃夭說道:“奴婢這就去叫。”
“罷了。”良貴太妃製止道:“她也累了一天了,想必在這裏覺得安心,才能睡個好覺。可憐的孩子,且讓她睡吧。”
蘭太妃拉著月錦凰的手道:“唉,長歌這孩子,什麽時候能像我一樣享享清福呢?好在宸兒待她是真的好,要是宸兒敢像先帝那樣,我第一個就饒不了他!”
“誰說不是呢?”良貴太妃心虛地附和了一聲道:“今晚就讓錦凰睡在東暖閣好了,桃夭,你去布置一下。”
桃夭心裏有幾分猶豫,但蘭太妃也道:“先前長歌跟鏡宸走後,錦凰也是睡東暖閣的,這樣正好不過了。”
桃夭便起身福了禮,帶著小殿下去了。
這原本熱鬧的慈寧宮,似乎一瞬間又冷了下去,慕容心站在大殿門口,望著東暖閣的方向,長舒了一口氣。
隻幫這一次。
她暗地裏下了決心,叫來了奴才道:“本宮覺得這宮裏怪素淨的,你去挑兩個燈籠掛在東暖閣的門廊上吧。”
“是。”
這也正是先前與月鏡樓約好的暗號,隻要兩個燈籠掛起來,月鏡樓就會前來帶月錦凰走。月錦凰其實對自己的這個四叔還是很信任的,畢竟鳳長歌和月鏡宸走了的這幾個月裏,月鏡樓有大把的時間與這個小皇子培養感情。
燈籠掛上去了,慕容心焦急地等待著,沒過多久,月鏡樓便帶著暗衛來了。
“母妃,您終於想通了。”
慕容心恨恨地道:“為了你,我已經將道德意氣全然不顧了,你可真是……”
月鏡樓道:“我若不提起屠刀,旁人便要來殺我。這世上哪有那麽多的仁德厚意?無非是權利傾軋,看是東風壓倒西風,還是西風壓倒東風罷了。”
“總之我從今往後便再也不管了,你贏也好,輸也罷,我隻當什麽也看不見,跟我再沒有任何關係。”
月鏡樓聽聞這話,不由得會心一笑:“母妃,您這話未免太過天真了,開弓沒有回頭箭,您既然已經在這件事上幫了我,便已經沒辦法再獨善其身,鳳長歌不是好相與的,您心裏清楚,她自然會把你劃到我的陣營裏來,到了那時候,隻怕您說什麽也沒有用了。”
良貴太妃神色一僵,月鏡樓說得對,她現在已經沒有回頭路可以走。
月鏡樓的暗衛已經到東暖閣去,將熟睡著的月錦凰抱了出來。月錦凰已經中了迷香,根本不會醒來,月鏡樓對良貴太妃道:“母妃您放心,本王不欲讓事態更加嚴重,隻是想讓鳳長歌退讓罷了,否則的話,本王完全可以趁現在將鳳長歌關押起來。”
“你敢!”慕容心厲聲叫了一句,立刻意識到自己喊聲太大了,連忙壓低聲音道:“鏡樓,你這樣做,是要被天下人詬病的!你萬萬不能做出有辱聲名的事情,要不然,豈不是跟月鏡風一樣?”
月鏡樓明白良貴太妃是在為自己打算,笑著道:“母妃放心,我明白的。”
“你若是當真傷害了長歌和錦凰,本宮絕不會饒你!唉,世上若是能有兩全之法該多好啊!”
月鏡樓不會理會慕容心的那些嘮叨,在他看來慕容心的這些想法都太過幼稚了。月鏡樓看著暗衛懷中抱著的月錦凰,那張天真的小臉上帶著微微的笑容,似乎是正做著什麽好夢一般。這小家夥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落入了敵人的手裏,他全心全意信賴著的人,已經將他看成了一種籌碼。
有了月錦凰,月鏡樓再麵對鳳長歌的時候,就可以占據足夠的上風,甚至月鏡樓已經開始想象,鳳長歌哭著求自己的場麵了。
“母妃,您放心好了,隻要我能順利做好我想做的,我不會把他們怎麽樣的。再怎麽說,也是我的嫂子跟侄兒,無論何時,我終究會念著當初三哥和三嫂對我的好。”
“希望如此吧。”
慕容心看著月鏡樓等人離開,心知局勢已經不可逆轉,一切都已經向著翻湧不休的漩渦而去,她心裏為自己的舉動感到羞愧,卻不得不強撐歡顏,回到慈寧宮中,看著被黑夜籠罩在的大殿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