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書說道:“既然我有心做大昭的皇帝,那麽攔在我路上的,自然就必須消失。”
鳳長歌覺得荀書在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神情特別像是荀筱最後與苗暨對峙時的那種眼神,與他往日的雲淡風輕截然不同,是充滿著嗜殺和冷酷的。
這個樣子的荀書,讓她徹底地明白,就算是自己和月鏡宸都已經同前世告別,開始新的人生,但荀書恐怕還沉淪在前世之中,應該說是他一直不願意看清,現在真實的世界是什麽樣的,現在的自己又是何人。鳳長歌不由得在想,那荀書看著自己的時候,心裏麵是不是也在想著雪公主呢?
“你殺了他?”
“死有什麽不好?不過是一場長眠,等到下一世仍會醒來。”荀書道。
“你瘋了!”
荀書上前兩步,臉上冷漠地道:“鳳長歌,你總是說前世與今世是要區分開的,但你每每看著我的時候,心裏想著的又是誰?”
鳳長歌愣了一下。
她確實對荀書有些不太公平,她總是不由自主地將他視為前世的國師荀筱。
這隻能說,荀書一直給她的感覺沒有變過,無論是在雪公主的回憶裏,還是在當下。
荀書眼神之中微微露出一絲笑意來,說道:“你難道一直沒有發現?你總是不自覺地將我當成他。”
鳳長歌沒說話,眼睛左右飄著看。
荀書道:“可我心裏,還是很開心。這說明,在你心裏,已經有了我的位置。”
這樣當著月鏡宸的麵說這樣的話,可讓月鏡宸大為光火,他向來便是個醋壇子,平日裏旁人跟鳳長歌多說幾句話他都會分外別扭的,更別說荀書這種明目張膽的別牆角了!
當年顧寒鈺跟鳳長歌有交集的時候,月鏡宸都能把整個王府給掀翻,現在這個荀書給他的感覺,比顧寒鈺還要危險。
鳳長歌冷聲道:“荀書!我是霄月的皇後!”
對於鳳長歌明顯有了羞惱和怒意的表現,荀書根本就用漠視應對,他看了月鏡宸一眼,說道:“很快你就不是了。”
“你這是……什麽意思?”
鳳長歌知道,荀書不會無的放矢,她瞥向月鏡宸,卻見月鏡宸也有些茫然憤怒地看向荀書,很簡單,月鏡宸將這句話的意思理解成了荀書在向他挑戰,這個本來就在爆炸邊緣的火藥桶一下子就火了,他走過來拉過鳳長歌的手,冷聲道:“不要理會他,我們辦我們的事兒,先找到祭台,按照靈鶴的話把三大寶物放上去再說,錦凰還在宮裏等我們回去,我們出來也夠久的了。”
鳳長歌也答應道:“好。”
荀書冷淡的看著,那副樣子好似根本就不在意鳳長歌和月鏡宸的態度一般,但他垂著的寬大袖袍,暗中掩住了那雙攥緊的手。
鳳長歌看著他的那副樣子,心裏一時間竟生出不忍來。明知道他們不是一條路上的人,明知道他心思叵測,卻還是忍不住將回憶裏和現實中的那兩人重疊在一起。
當初,在聞竹小築的時候,那白衣男子謫仙一般地溫柔相對,低聲敘說。
“公主,我永遠是站在你這一邊的。”
那時候他眼波如練,如一壇醇烈的酒,又如一陣馨暖的風。仿佛這個人天生就應當站在花雨暖陽之中,被柳絮竹音包圍,寧靜恬淡,悠然清雅。
這樣的人,是不應當陷入朝廷權利的漩渦之中的。
鳳長歌從一開始就這樣以為,但最終,事情的一切都事與願違。
“你們要找神台?”荀書道:“我可以帶你們去。”
月鏡宸道:“誰知道你又想耍什麽把戲?”
“你現在隻能相信我,沒有我帶路,你們是找不到神台的。”
漢娜不滿地嘟著嘴對荀書道:“我一直看你不爽很久了!這裏難道是你的家嗎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沒有你帶路,我們一樣能夠找到神台!我對地宮可是很有經驗的!長歌姐姐和鏡宸哥哥你們說對不對!我們在西域的時候,可是一起走過地宮的!”
鳳長歌失笑,說道:“我們先找找看吧。”
若是先前,鳳長歌還真不一定能找得到地宮的入口,但現在,她是親自走到地宮裏麵去過的,雖然她並沒有進到太深,但到底這裏是她熟悉的地方。
沿著記憶中的路線,鳳長歌和月鏡宸來到了地宮門口,這裏已經荒廢百年,早已經雜草叢生。四周的灌木和野草將路封的嚴嚴實實,月鏡宸用手中劍將路障清掃一空,顯露出下麵的階梯來。
“是這裏。”月鏡宸道。
“沒錯,我們下去吧。”
漢娜看著那幽深的洞口,不免有些膽怯地道:“這裏不會有什麽鬼怪吧?”
“不會的。”鳳長歌笑著說:“不是說了嗎,這下麵是女神的祭台,哪裏會有什麽邪穢?”
“哼,這可說不準!”漢娜嘟著嘴道:“西域那洪天神廟還是一群妖魔鬼怪呢,可見不一定這些什麽神啊仙啊的就一定是好的。”
幾人下到了階梯底下,便見到處是灰塵蛛網,這的很多擺設都已經因著風化變得難以辨認,而牆壁上的長明燈,雖說名為長明,但實際上上麵的銅皮早已經斑駁脫落,裏麵的燈油也早已耗盡了。
“這個地方……還真是有些嚇人。”漢娜忍不住道。
“不過是些廢墟罷了。”月鏡宸道。
“前麵應該會有一個斷龍石,若是斷龍石是放下來的,那我們還是會進不去。”鳳長歌指了指前麵黑暗的地方道。
漢娜突然道:“你們快來看,這牆壁上有字!”
牆壁上有字?
鳳長歌有些詫異,先前牆壁上可是沒有字的!這些字定然是後來,被什麽人刻上去的!她看著漢娜所指的那麵牆上,深淺不一的刻痕,伸出手去拂去上麵的塵灰。
“不行……看不清楚,必須得拿火把來。”
“我回去取!”漢娜叫了一聲,立刻提著裙子上去了。
這裏一下子又隻剩下了月鏡宸和鳳長歌兩人,在空曠寂靜的地宮裏,月鏡宸的神情由一開始的冷硬,一點一點地軟化了下來,伸手捏了捏鳳長歌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