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嫻仍舊冷著一張臉,走上前來,她穿著一身水墨青花的的流仙裙,看上去已經有了我家女兒初長成的嬌媚。

“公主殿下。”王嫻跟鳳長歌打招呼道:“今日殿下神情懨懨,可是因為……”她往季嫦那處瞄了一眼,似乎意有所指。

“隻是秋日懶困罷了。”鳳長歌道:“王獻君,你倒是當真來了,我還以為你早已經厭了季嫦,不會再來。”

“厭是厭了的,但到底是要來看看她如何張狂。”王嫻道:“她這樣著急地找我來顯,還不是因為太想在我麵前得意?春風須恨早,這樣的風光,誰不羨慕?”

“羨慕?”鳳長歌笑了兩聲:“我有時候倒是羨慕那些尋常百姓,起碼還能肆意哭笑,你要知道,生就在帝王家,連這些都由不得自己做主。這般的風光,背後都是怎樣的血肉?”

“你就是太在乎這些。”王嫻道:“可能正是因為這個,我才看你覺得順眼,你比旁人有情味兒。”

滿場的熱鬧之中,五顏六色的鮮花和煙火盛開,在大昭皇宮無邊無際的天空之上,整個生辰宴絢麗無比。陽光在赤紅宮牆上投下繽紛光彩,千回百轉照在她臉上,須臾間所有人靜了一秒,小廝高聲唱道:“攝政王和世子爺到了!”

季廣帶著季堯而來,他們是下了朝才到此的,季廣穿著一身黑色深衣,踏著蟒蛇紋靴,走路虎虎生風。鳳長歌心裏暗道:“先前聽人說國師同他鬥了一場,現在國師不見人影,這攝政王倒是還似沒事兒一般。”

季廣看上去一如既往,季堯卻完全是不一樣了,他坐在輪椅上,被下人推著,眼下有兩片青色,撲麵而來的酒氣熏人。

季堯向著上首鳳長歌的方向尋了一眼,隨後便別開臉,不在看鳳長歌,略顯疲憊地招招手叫下人將禮物給季嫦送上去。這父子倆一起來給季嫦做臉,但事實上還是因著這一次的生辰宴是在宮裏辦的,季廣想來看看眾人的反應。

季廣為人精明老道,一下就發現了各種物品越了矩。

他鋒利的眼光掃向鳳長歌,而鳳長歌毫不示弱,笑眼回望,兩人一時間仿若互相過了百十來招,直到季堯從中間擋住了季廣的視線。

“公主倒是將了我們一軍……哼,不過倒是能好好看看這些人都懷著什麽心思。”

“父親是覺得這生辰宴有問題?”

“這宴本就是個局,就是不知道公主是僅僅想要試探,還是想要……”季廣正說著,突然身後風響!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一側身讓開,一隻羽箭擦著他脖頸過去,插在桌上!

“有刺客!”

季廣冷笑,如老鷹那般張開雙臂,向著那箭來的方向蹬地,運起輕功追了上去。

季堯嚇得回了神,轉臉看向鳳長歌!

鳳長歌滿麵驚訝,這刺客的事情,她還當真不知情!不是她安排的!

季堯卻已經露出複雜痛心之色:“把公主帶下去,好生保護!”

這個所謂的保護,自然不是好吃好喝地侍候著,而是監管了。

有刺客在攝政王女兒生日宴上行刺,還是公主親自幫忙辦的宴,這樣的事情,再加上這些天來聽到的傳言,在場的賓客都有些色變。但見一隊侍衛上前來將鳳長歌帶下去了,玉槿和綠衣都急得跺腳。

“王獻君,原來外麵傳的那些,什麽季家父子不敬公主的事情竟是真的啊……”有外家女郎咂舌說道:“我見公主那般高高在上的,玉人兒似的,還道季家得眼珠子似的捧著她呢……”

“渾說!”王嫻冷聲喝道:“這裏沒你什麽事情,偏你要嚼舌頭!”

那女郎被王嫻訓斥,縮了縮不再多話。

鳳長歌被關在了地牢裏,那侍衛十分粗魯,拽著她的胳膊將她丟了進去。鳳長歌抓住牢門,拍打著道:“季廣!季堯!你們關押一國公主,是何居心?要叫天下人知道了,定不會善罷甘休!你們快放我出去!”

季堯神情複雜,走下階梯,站在牢門口道:“雪兒,你太衝動!竟然用刺客來行刺嗎?你當真就這樣恨我們季家?”

“我倒是真想這是我的主意,但若我要行刺,不會給你們躲閃的機會。”

季堯神情一滯,上前來冷聲道:“你不要以為我喜歡你,你就可以為所欲為!你要知道,你這樣做,就算是我,也保不住你!我父親根本不會去顧忌你公主的身份,他要想動你,你定然會死的!”

“隻要你們放我出去,我可以不計較今日之事,幫你們查刺客的下落。”

“你如何就是不肯承認?”

“沒做過的事,為何要認?”

“好!”季堯氣道:“希望一切真如你所說罷!”他轉身走了,再沒回頭看一眼。

鳳長歌待在這幽深冷寂的地方,周圍的潮濕青苔和泥汙讓她渾身不舒服,她抱著雙臂,想著脫身的法子。她不能一直待在這,她的那些計劃,還需要她從旁輔佐。但那刺客,是誰派來的呢?無論是何人,那人定然同她一般,是對季家父子深惡痛絕之輩,倒是可以聯手……鳳長歌想了很多,但奈何身陷囹圄。

到了晚上,地牢裏又冷又黑,鳳長歌沒吃東西,自然挨不動冷風侵蝕,再加上思慮過重,愁思結於胸腹中,倒令她發起燒來。

夜半時分,季堯倒是來過一次,丟進來一床被子。

鳳長歌堵著氣不肯去接,季堯歎息道:“我父親沒事,刺客也跑了,你可安心了?”

見鳳長歌不答話,季堯討了個沒趣,起身道:“我明日再來看你,你先好好休息……”

他沒發覺鳳長歌在發燒,畢竟這樣黑,也看不見這張嬌豔的臉兒上,火燒雲一般不自然的潮紅。

這樣的時候,鳳長歌突然想起小時候在那獵人的深坑裏,兩個小團子擠擠挨挨地靠在一起,宮北城的外衫罩在她身上。

似乎陰影處傳來一聲歎息,鳳長歌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依稀間,一個男子持劍染血而來,斬殺無數護衛,將她抱起在懷中,帶著她出了這暗無天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