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堯到了那裏,便見到公主身穿玉色薄綢長衫裙,外麵罩著一件蓮花紋淺藕色紗衣,坐在青石凳上,如雲的鬢發間是藍點翠的珠花步搖,襯得她柔和而溫婉,像是一陣春風颯颯,滿身桃花……

季堯不由得呆望著癡了。

鳳長歌背對著他,在讀一卷書,書頁間夾著一片柳葉,這樣的女孩兒家精致的巧思,更是令季堯心醉。

“雪兒……”季堯癡癡地喊了一聲。

鳳長歌一回頭,滿眼的驚訝,問道:“你如何在這兒?”

“我……我特地為尋你而來。”

季堯走上前,滿心都是歡喜灼熱,他眼中的雪公主永遠是寒霜一般,何時有過這樣的嬌俏?季堯一時忘乎所以,上前拉住鳳長歌的手臂,急急地道:“雪兒,我知你對我,也並非完全無情!我們到底一起長大,一起玩鬧,你又怎會全然冷漠?你今次幫季嫦,莫不是看在我的麵兒上?我知你向來是不喜她的……”

鳳長歌一頭霧水,掙開季堯的手:“季世子,請自重,男女授受不親。”

季堯道:“好好好,我不碰你,我不碰你!”他唯恐鳳長歌羞惱了,不肯理會他,知道她麵皮薄,退了一步道:“你隻消聽我說兩句話,說完我就走!”

鳳長歌微微顰眉,其實已經微有惱意,但還是耐著性子道:“你說罷。”

季堯道:“雪兒,我知道你一直對我們的婚事頗有微詞,我這個人性子又張狂,經常惹你不喜,但無論如何,請你相信,我對你一直都是認真的,慎重的,除了你之外,你可曾見到我理會旁的女子?無論怎樣,我都是要娶你的,我們不如解開那些矛盾,好好地相處,以後還要好好地過日子,你放心,我一定待你好,一心一意地待你好,叫你比現在更幸福,更自在……”

他說的認真,鳳長歌也一直沉默地聽著,她沒有因為與季堯的那些矛盾就不尊重他,相反地,她將這段話聽得十分鄭重。

等到季堯全部說完之後,鳳長歌才開口道:“季堯,我很尊重你,但是很抱歉,我無法接受你。”

她看著季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愛情不是強求來的,或許如果不是那一紙糊塗的婚約,我們可能會有機會成為朋友,但現在,我不會接受你,永遠也不會。因為你和你父親,宮家全毀了,我的朋友死了,我的父皇被困,你敢說跟你沒有關係?”

季堯似乎沒想到鳳長歌會這樣直接指責他,僵立在原地。

“所以,季堯,我們沒可能,我幫季嫦,也不是因為你,我們就這樣吧,你要是能主動放手,我感激你,你要是不放,我也沒辦法,但我會用自己的方式解決這件事。”

“公主……你是認真的?”

“你覺得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季堯明白,鳳長歌絕不是在開玩笑……她是認真的,而且,他明白,她是那種能說到做到的人。

季堯想要解釋,宮家的事情,他是不知情的!但說這些,又有什麽用?

就算他是不知情的,但下命令的人是他父親,打斷骨頭連著筋,他還能因這個跟他父親決裂不成?季廣對宮家下手,不僅僅是因為宮二少打了季堯,更因為宮家是阻在季家稱帝道路上的一顆頑石,不除宮家,季家將永遠無法真正控製住京城和朝堂。

宮家,就算是死了,也要變成他跟公主間的一條壁障,讓他就如對月嚎叫的野狗,永遠無法觸及那輪光芒。

“季世子,若沒有其他事情,本公主就先走了,不送。”

鳳長歌微微點了點頭,客氣地側著身,離開了。

季堯幾乎是失魂落魄地離開了,他一路回到了攝政王府,一頭紮進了酒窖。酒窖裏麵滿滿地放著絕佳的女兒紅,都是十幾年的陳釀,季堯扯開一壇的酒封,仰頭灌了進去!

“好,好酒!”

季堯抹去唇角的酒汁,將空壇子往旁邊一丟,又伸手拿起另一壇,牛飲而下。

季嫦的生辰宴已經被鳳長歌安排布置起來了,經過了前兩天季堯鬧的那一出,鳳長歌再麵對季嫦的時候,便忍不住有些尷尬。但尷尬歸尷尬,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的,一個生辰宴而已,對鳳長歌來說還是手到擒來的。她主持過那麽多各式各樣的宴會,該走什麽流程,什麽規矩,都給下人們列得明明白白。

“季嫦按照規矩,該是鄉君的規製吧?”玉槿有些奇怪的問道:“公主,這桌上擺著的珊瑚血玉寶瓶,可是郡主和公主才能用的,這不符合規矩呀!”

鳳長歌不緊不慢地給桌上寶瓶裏的插花剪著枝兒:“她狂任她狂,既然她敢提出這要求,就嚐一嚐在火上烤油上煎的滋味又何妨?”

玉槿瞬間明白過來:“公主是要……”

“噓!”鳳長歌伸出手指示意:“不要說出來,你我明白便罷了。”

當日,來宮裏赴宴的人還是挺多的,鳳長歌臉上沒有笑容,看著那些人驚歎這場生辰宴的隆重,不由得在心中歎息。

這些人,其中大部分都是來逢迎季廣的,而另一部分是被季嫦請來顯擺自己“得寵”的小姐妹,前者看著這滿場布置心驚,卻裝作不懂,後者是心驚卻當真不懂。

鳳長歌將眾人的表情盡收眼底,坐到上首次位上,將主位讓給壽星公季嫦。

季嫦毫不客氣地受了,神情之中帶著得意,轉頭瞥了那些鶯鶯燕燕一眼,笑了一聲:“哈,多謝大家今日前來,既然是公主做東幫我慶祝生辰,那我也就不客氣了,大家今天吃好喝好玩好!”

“恭喜啊季嫦,夙願得償,你現在比公主也不差了吧?”一旁一個言官家的女郎笑著奉承道。

季嫦看了鳳長歌一眼,見她沒什麽反應,才道:“也不能這麽說,到底我沒有封號。”

那人笑著意味深長地道:“早晚會有的。”

鳳長歌微微一笑,並不說話。

正當此時,一個熟悉的人走上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