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長歌知曉這是迷蹤陣,完全是因為她看過公孫家的陰陽秘卷,再加上,她自己也是慕容氏的傳人,自然是可以看破一二。

“娘娘……什麽迷蹤陣啊,您可千萬別嚇小的啊……”劉小海抖如鵪鶉。

“道家的奇門遁甲說到底,跟月山河的道家學術相通,既然相通那麽這迷蹤陣應當也符合八卦之理,休生傷杜景死驚開這八門也應該在這樹林之中。隻要找到生門,就能看破陣眼,從而找到走出樹林的方法。”

鳳長歌接著道:“方才走的那兩遍,我已經仔細地觀察了這裏的情景,可能你們沒能注意到,這裏雖然大多是榆樹,但是也有幾株是槐樹。槐者木中之鬼也,用槐樹來做陣,正符合道家的習慣。大家,且過來看!”

鳳長歌折下一根樹枝,在地上用簡易的地圖標出了目前幾株槐樹的位置。

七棵槐樹正如北鬥七星一般,而剩餘的還未被看見的那株槐樹,隻怕就是最後的陣眼。

月鏡宸道:“劉小海,叫所有的人去找這最後一株槐樹。”

劉小海滿臉欣喜,沒想到這麽容易就能破陣,不就是一棵樹嗎?

鳳長歌這時候打擊他道:“你千萬不要以為這是什麽容易的事……那布陣之人既然在這裏布下迷陣,定然不會讓我們輕易找到陣眼。隻不過他應該沒想到,我也會奇門八卦之術。”

劉小海帶著桃夭和采薇,月鏡宸跟鳳長歌葉逍全部都去找尋最後的那棵槐樹了。

漸漸入了夜,林子中傳來幾聲老鴉叫,分外地滲人。

忽地,葉逍叫道:“你們看!”

順著手指的方向,隻見林中有光芒射出,鳳長歌隻看見無數螢火蟲飛舞,像是天上星海,銀河灑落。她想要去拉身邊的月鏡宸,卻恍然間,身邊已經空無一人,連葉逍都不知道跑去哪裏了。

“鏡宸?”鳳長歌愣了一下,隨即便向著那光芒走去,隻見光芒之中,一人紅衣佇立,長劍墨發,星眸似海。

那是……月鏡宸。

雖然他龍袍加身,但在鳳長歌心中,他永遠是那十八少年模樣,風鼓起他的袍袖,揚起他的發,笑容明亮,好像能夠驅散心裏的黑暗。

“你……怎麽會在這裏?”鳳長歌站在不遠的地方,與月鏡宸相隔而望。

“你呢?你又為何在此地?”月鏡宸笑了笑:“你會到來,就是我在這裏的原因,我是因你而存在的……長歌,我愛你,無論是生,是死,是星辰初生,是天地盡頭,我都會陪你走下去,你到我這裏來,我許久不曾抱你了……”

他的笑容像是蠱惑,能夠將人拖向深淵。

“你過來呀……”月鏡宸低聲誘.惑,袍袖之中,露出一截如玉般白皙的手腕。

鳳長歌幾乎就要忍不住走上前去,但在最後的一刻,她咬破了舌尖。

“你不是月鏡宸。”

那個月鏡宸似乎有些驚訝:“我不是月鏡宸,那又是何人?”

“月鏡宸不是你這個樣子的,最起碼現在,他不是。”鳳長歌沉聲說:“我跟鏡宸經曆了太多事情了,早已經不再是當年模樣,我不再是那個稚嫩的少女,他也已經不再少年。你這副樣子很美,但不是他。”

月鏡宸也止住笑容,認真地告訴她:“你錯了,鳳長歌,難不成你忘了,你告訴過我的,你說你做過一場夢,夢裏麵的事情栩栩如生,仿佛真實經曆過一般。你安知先前,你以為你所經曆的那些,不是一場更為離奇而華麗的夢境呢?”

四周的螢火蟲如雪,環繞在鳳長歌身畔,那曾經是她在無助的苦難之中,唯一向往著並珍之在心的夢幻。

“不,不是夢。”舌尖的疼痛,讓鳳長歌冷冷盯著眼前的“月鏡宸”。

“那些掙紮,仇恨,同進同退,同生共死……從來就不是夢,前世不是,今生更加不是!你根本不明白我跟他之間有什麽牽絆,你以為自己模仿得很像,但隻不過是空有其形,連他一絲一毫的神都模仿不到!”

隨著鳳長歌的話語,那個“月鏡宸”的神色開始越加陰冷。

鳳長歌站定不動:“不過是個幻術罷了,還當真想要媲美本尊?你一直叫我過去,我一旦過去,會發生什麽事?”

“你……”那個月鏡宸盯著鳳長歌低聲道:“你究竟是怎麽識破的?我不相信我會模仿得不像,定然會一模一樣才是!”

“你太小看月鏡宸了,若當真是他,不會全然否定我的過去,無論是夢也好,是現實也好。更何況,你犯了一個非常嚴重,以至於隻憑著這一點,我就能全盤否定你的錯誤……”

“是什麽?”那人急切地問。

“我確實告訴過月鏡宸,有關於‘前世’的事情。”鳳長歌道:“隻不過,我告訴他的時候,是在不久之前,也就是說,在我跟他成婚,他正是這般紅衣如火的年歲時,是完全不應該知道這些的。”

“哈哈哈哈……”那人竟笑起來:“怪不得,怪不得……你這麽愛他,這樣的事情竟然直到這種時候才告訴他?我以為……”

在那讓人血冷的笑聲之中,眼前那人滿臉都寫著四個字,不懷好意。他自始自終沒有移動過腳步,隻是誘導鳳長歌上前,現在鳳長歌不上當,他便滿懷惡意地問道:“你方才問我,若是上前會發生何事……我告訴你吧,會死!”

意料之中。

鳳長歌沒有說話,便見那人頂著月鏡宸的臉,張狂地挑釁道:“你這麽聰明,應該也會想到,你身邊的那兩人,此時也各自身處於各自的幻境之中吧?那你猜一猜,他們會不會走上前來,與環境之中的人共赴黃泉呢?”

風吹來,滿身盡是透骨寒涼。

“鳳長歌,你以為你看破的當下,安知不是一場煉獄?”

鳳長歌隻覺得滿身血液都張狂叫囂,腦海之中嗡鳴四起!天地仿佛在旋轉融化,那些飛舞著的螢火蟲,好像一下子變成了破碎的翅膀碎片,紛紛揚揚如香灰灑落!

那幻覺在眼前狂笑著,用最惡毒的言語來挑起她心中的不安,讓她惶恐,讓她無措,讓她失去鎮定和理智。

鳳長歌的手,摸到了腰間鳴鳳劍的劍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