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說什麽呢?長寧,你為何會變成這副樣子?當初的你,明明不是這般的!”月鏡樓痛惜萬分,一字一句說的很清楚,可這些話,在鳳長寧耳中,卻有如刀錐:“長寧,是誰讓你這般做的?為何你要構陷我?我分明沒有想要謀反,但現在,所有人都在防備我……長寧,我一直很喜歡你,甚至當初,還向鳳長歌問起能否娶你做王妃,可你……”

“你說什麽?”鳳長寧大聲道:“你剛剛說,你向鳳長歌問起要娶我?”

東陽王愣了一下,隨即道:“是,當年,我正是這般想的,也在院中詢問三嫂,想征詢她的意見,三嫂告訴我,說你很好,老實本分,善良溫柔……”

“我不信!你騙我!你喜歡的難道不是鳳長歌嗎?我都看見了,你們在院子裏……”鳳長寧歇斯底裏地大叫,當初,她正是因為覺得月鏡樓喜歡上了鳳長歌,才對鳳長歌下了**,與鳳長歌決裂了。

“鳳長寧!你怎能這般想我!皇後娘娘是我一直敬重的三嫂!三哥於我而言是亦師亦友的兄長!我喜歡的,至始至終,隻有過一個你啊!”

回首往事,那個總是會溫和對她的姐姐,她曾經也是滿心的依戀著她,所以在覺得自己遭到背叛時,才會那般的決絕……

可現在,月鏡樓告訴她,她錯了,她全部都錯了,大錯特錯了?

鳳長歌從來就沒有勾.引過月鏡樓,一切都是她自己想當然?

甚至,鳳長歌還跟月鏡樓說,她老實本分,善良溫柔,建議月鏡樓快來娶自己?

鳳長寧抱住頭,絕望地哀嚎起來,沒有什麽比擊潰一個人的意誌和信仰更加令人痛苦的了,鳳長寧能夠忍受這地牢的痛苦,無非是她自己覺得自己沒有做錯,她心中滿是對鳳長歌等人的恨意,這種恨,讓她在什麽時候,都可以毅然決然地忍耐。

而現在,她的恨全然消散了,剩下的,唯有悔!

是她,錯了啊!

她一手將自己的家搞得支離破碎,讓自己眾叛親離?

她冤枉了姐姐,誤會了心上人,至始至終,都是她在自欺欺人?

眼淚,就這樣流了下來,她的內心,比之前以為自己要死了的時候,更加的痛苦。

“對不起……對不起……”

鳳長寧跪了下來,額頭貼在肮髒的地麵上,向著皇宮的方向跪拜。而後,她站起身,臉上還帶著泥濘和淚水,將手伸出了木欄,向著月鏡樓展開手掌:“東陽王,你可還願意,牽一牽我的手麽?”

月鏡樓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握住了那雙有些粗糲的手。

“多謝你……”

鳳長寧閉上眼,露出了一個可以說是這些天以來,最真摯,最動人的微笑。她原本不甚起眼的樣貌,在這一刻,竟煥發出比任何時候都攝人心魄的光彩,仿佛月鏡樓的這一握,讓她了結了一切遺憾,功德圓滿。

月鏡樓心中有些戚然,要讓他說,自己有多愛鳳長寧,其實也不見得,鳳長寧對他而言,更像是一個回憶的執念和影子,是全數美好的過往凝結。當他看到鳳長寧不是他認定中的樣子後,他對於鳳長寧就已經不怎麽執著了。

或許月鏡樓比月鏡宸更加適合坐在高位上,他的血脈裏流淌著的,才是真正的,帶著冷漠而矜持的皇家血脈,對於女子,他永遠不會如月鏡宸那般,認定了,便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他愛過鳳長寧,或許現在仍有好感,仍有憐憫,甚至他願意為她來到這肮髒的地牢,但他絕不會為鳳長寧違抗聖意,違抗母命,更不會娶鳳長寧這樣的罪臣之女身份的人做王妃。

鳳長寧突然口中,流出血來!

“長寧?長寧!長寧!來人!”月鏡樓一愣,隨即大聲呼救,他握住鳳長寧的手不敢鬆開,感受到那人的溫度,似乎在漸漸變冷。

“鳳長寧!你居然藏了毒?你不許死!”月鏡樓當真是慌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會這樣的慌亂,明明他現在應該已經不再那般喜歡這女人了!

可為什麽,心這麽痛呢?

“東陽王,你不要恨我,也不要憐惜我……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看著遠處有獄卒奔過來,鳳長寧露出一個蒼白的笑:“我恩將仇報,我陰險毒辣,根本不配為人,也不配做她的妹妹了……我不敢奢求她原諒我,我隻求,下一世,我當牛做馬,彌補這一世我對她造成的傷害。東陽王,喜歡上你,從來我就不後悔,我知道,我這輩子不可能與你在一起了,幹脆,就先走一步……我一意孤行,給你添了這麽多麻煩,對不起。”

“說什麽傻話!鳳長寧!你敢死,我絕不原諒你!你給我撐住,禦醫馬上會來了!你撐住!”

常逾和獄卒們趕了過來,看到這一幕,都是一愣,隨即常逾果斷地道:“先叫禦醫!”

“是!”

可還是晚了。

鳳長寧咬破的是藏在舌.頭底下的毒包,裏麵裝著的,正是那斷腸。毒性極烈,見血封喉,鳳長寧沒多一會,就隻是有進去的氣,沒出來的氣了。

禦醫到了之後,鳳長歌的屍身已經冷了。

東陽王好像受了不小的刺激,一直怔怔的。

常逾可憐似的看了看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王爺,節哀。”

月鏡樓木呆呆地道:“我沒法救她,我不能娶她,她怎麽這麽傻?她怎麽這麽傻?”

“現在最起碼你的嫌疑是洗清了,王爺,她最後的那番話,我們都聽到了。”常逾想了想,不知道該怎麽勸人,幹脆說道:“等回頭在奏折裏,我會替你稟明皇上,再也不會有朝臣們說你的不是。”

月鏡樓卻像是沒聽見似的,口中喃喃地念叨著不知什麽東西。

常逾附耳過去聽,卻見是一首小詩。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

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

胭脂淚,留人醉,幾時重。

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