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桑。”沈晟喊到。語氣不再生硬,到更像是犯了錯的孩子的口吻。

子桑看著沈晟,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行禮問安在這樣的時間節點上顯得十分刻意賣弄,所以便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互相看著對方。

月光下,兩人的眸子都是那樣的清澈。沈晟已經有了些許的老成,可是子桑還是一如既往的沒有改變。月光照在子桑的側臉上,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就連野草裏的蟲鳴也很合時宜地禁了聲。

“子桑。”沈晟再次喊到。

如果沒有雲婉的存在,他與子桑現在應該是別樣的境地吧。可是那又能怎麽辦?身為皇親貴胄,雖然享受著常人享受不到的優渥待遇和全力,可是同樣還有很多常人無法體會的無奈和悲哀。事已至此,沈晟也總不能將所有的問題統統扔到一個女人身上,更何況這個女人現在還懷了她的孩子。

“王爺。”子桑應了聲。到底沒能忍住一言不發,不過如此冰涼如水的夜裏,每個人都冷靜得很,索性便說了自己想要說的話吧。

“王爺,感謝你帶我回家,但是子桑還是想浪跡天涯,子桑已經厭倦了如今的爾虞我詐。”子桑說。

子桑說這句話的時候,沈晟看得出來子桑是真的感覺疲累了,力不從心了。隻是他從來沒有想過事情會弄到這個地步。他還習慣著子桑對他的隱忍,習慣著子桑事事以他為先。可他不知道,子桑已經不再是原先的子桑,就像今天的月亮也不是昨夜的一樣。

“你還是要走?”沈晟歎了口氣。

“嗯。”子桑點了點頭。

子桑本以為沈晟會用王爺的身份壓著他,或者像之前一樣派人軟禁他,或者放出狠話,這個時代,隻有他休了子桑,卻沒有子桑想走就走的說法。所以他有一百種方法將子桑囚禁在她的身邊,哪怕得不到子桑的心,但子桑也無法逃離。就像籠中的金絲雀,任憑外麵的天空再廣闊,子桑的生活也隻有王府的一方天地。

可是沈晟沒有,甚至連一句過分的話沈晟都沒有說。一切就像再送一位終歸要遠行的朋友一樣,孤帆遠影碧空盡,未見長江天際流。

所以,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月色依舊沉醉如水,

這一夜,府裏的每一個人都睡得很不踏實,雲婉還再算計著如何扳倒子桑,小紅總覺得要發生什麽不好的事一直輾轉反側。至於沈晟,壓根就沒有躺倒**,他在子桑的房裏就這樣靜靜地坐了一夜。

從月落到日出。

早上,小紅照例進門預備給子桑洗漱,卻發現子桑的房間裏坐著的居然是沈晟。

“王爺萬福。”小紅慌忙行禮問安。

不待小紅再開口,沈晟起身走了出去。

房間裏沒有子桑的身影,院子裏沒有,整個王府都沒有。

子桑是在昨夜離開的,帶著一卷思戀。走的時候,他拜托了沈晟兩件事,第一,照顧好娘家的母親,她是個可憐的女人;第二,院子空在這裏,小紅不至於顛沛流離。

他是這樣的子桑,最後一刻還是周全著別人。

沈晟一一答應。其實不用子桑開口,沈晟也會將這兩件事做好。

如此,天涯何處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