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內幾人齊齊望著林棠枝。

麵上全都帶著疑惑。

剛還沒什麽表情的人,為什麽此刻跟撿了寶似的?

哪有寶?

這個看起來破破爛爛的寶?

林棠枝生怕空歡喜一場,重新將紙筆遞給他:“哪三個字?”

石生提筆寫下“董晟時”三個字。

林棠枝又問:“董夫人可是自小跟在先生身邊,先生家道中落後才嫁與先生為妻?董夫人自小身體就不好,後來日子過得艱難就更差了?”

石生疑惑中帶著幾分警惕。

“夫人怎麽知道?”

林棠枝笑容一斂。

一時激動,說漏嘴了。

她總不能說,董晟時這個名字上輩子聽過吧?大山當年沒念書的條件,未能走科舉之路,趙文科舉路上最大的競爭對手就是董晟時。

就連趙文自己都說,董晟時的天賦努力遠在他之上。

若非此人太過耿直,怕早就有一番作為。

那會林棠枝一心想著扶持侄兒,聽到董晟時的名字就討厭,再後來聽說他科舉作弊,她為此還高興了好久。

再然後就過了好幾年。

他好像去投靠了還沒有權勢滔天的趙禾年,也就是大山,翻了當年的作弊案。

估計是牽扯的人太多,沒鬧出什麽動靜就被壓了下來,次日被人在河裏撈出屍體。

官府判的是酒後失足落水。

這樣才學的人能在他們家當夫子,可不就是撿到寶了?

林棠枝隨口胡謅了個理由。

“昨兒審那幾個小賊的時候,他們說的。對了,董夫人的病有何症狀?我這裏有一味郎中留下的藥,任何藥浸在其中都能增強藥效,可給董夫人試試。”

“當真有這種好東西?”

一提到給夫人治病,石生也顧不上別的了。

“那就多謝夫人。”

林棠枝又回屋拿了五兩銀子給他:“銀子你先拿著,帶夫人看病要緊。開了藥拿回來,再買些日常用的東西,我去跟裏正在村尾給你們租個房子。”

石生歡喜:“多謝夫人。”

“村尾的房子破了些,我盡量租好些的。正好我家新房子跟前還有空地,這兩天找村裏人再蓋幾間,留給先生兩口子住。”

白撿的夫子,別說隻是蓋兩間房給他們住。

就是送,這筆買賣也是劃算的。

石生完全沒想到林棠枝會這麽大手筆,高興的同時,心情又有些複雜。

想起昨日之事,他有些難堪。

倒不是被人按在地上羞辱的狼狽。

他為了賺銀子,企圖下藥害人,那是他應得的。

可別人對他以德報怨。

比扇他幾個耳光還讓他難受。

他深深朝林棠枝鞠了一躬,語氣無比誠懇,又有些磕巴。

“昨日之事,實……在是對不起夫人,也對不住稻香村村民。夫人能夠以德報怨,我,我實在是羞愧難當。”

林棠枝沒再說什麽,讓他先帶夫人看病要緊。

石生走後,大山看了看他出的題目,又看了看大門的方向,小聲跟林棠枝說。

“娘,他應該是撒謊了。”

他沒真正念過私塾,也見過夫子寫的字。

“整個書院夫子,哪怕已經是秀才,字跡也不及他一二。他應該不是普通的秀才那麽簡單。”

三丫跟著點頭:“我們家的水比山上的井水好喝許多,村裏人第一次喝都會忍不住感歎,但他沒有,明顯是吃過好東西的。”

二川茫然地撓了撓頭,一會看看林棠枝,一會看看大山。

“我怎麽什麽都沒看出來?”

四丫“啊”了一聲,語氣中滿是失望:“我還在盤算是請住家夫子省銀子,還是去縣城念書省銀子。”

林棠枝覺得好笑。

同一件事,幾個崽子考慮的角度都不一樣。

“人有秘密很正常,不和盤托出不代表是個壞人,隻要對咱們沒威脅就行。人和人之間,本來就是各取所需的多。”

大山垂眸想了一下,點點頭。

“娘說得對,是我想岔了。”

其他崽子也跟著點頭,隻有五石年紀小坐不住,已經跑去跟咪咪玩了。

趙武攬著趙文的肩膀回的家,嘴巴一路上嘰裏呱啦就沒停下過,自認為和趙文之間的那點隔閡已經說明白了。

他高興地推開家門。

“相信大哥,以後絕對帶你過上好日子,山珍海味都吃膩,綾羅綢緞撕了聽響,美人兒左手一個右手一個抱不過來。”

那是他曾經過的日子,雞蛋什麽的根本不稀罕。

可惜一朝回到小時候,飯裏菜裏一點油水都沒有,他饞雞蛋也饞得緊。

“娘,今早有雞蛋吃嗎?”

剛從廚房出來的趙老太正黑著臉,聽到趙武的聲音,當即沒好氣道。

“家裏哪有雞蛋吃?你娘那個懶種到現在都沒做飯,鍋裏什麽都沒有。”

也不理會趙文和趙武,趙老太三兩步衝到二房門前,把門砸得怦怦響。

“老二家的,什麽日頭了,還不死起來做飯,想餓死我和你爹?”

若不是修祠堂不能替,她早就叫孫氏去幹了。

昨兒一天累得腰酸背痛,今早上起來渾身的骨頭就跟散架了似的,她心情自然也不可能好。

“趕緊死起來,誰家的媳婦懶得腚上掏蛆!”

屋裏躺著的趙有滿被吵醒,煩躁地揉了揉眼:“娘,你大早上喊什麽?”

趙老太火更大:“喊什麽,喊你那懶種媳婦,趕緊給我起來做飯,這個點了還不做飯,把她當祖宗供著?”

趙有滿下意識去踢孫氏。

“趕緊起來做飯,幾點了還睡?”

一腳踢了個空,趙有滿才想起來孫氏早就被趙老太使喚幹活去了。

“娘,孫氏這會還在地裏呢。”

他記得昨晚上還沒睡多久,他娘就來砸門,罵孫氏,給她攆地裏幹活去了。

孫氏哭唧唧地想讓他幫著說話,叫他一腳踹了出去。

趙老太光顧著罵人,一時也把這事忘了。

“蠢貨,去幹活也不能耽誤了做飯,想餓死我們兩個老的?”

趙有滿煩躁地翻了個身:“那你去把她從地裏叫回來。”

“想得到美,叫她回來偷懶?”

趙老太掃視一圈,把目光放在蹲在角落裏看小雞仔的趙豔身上。

“豔丫頭也不小了,該學著做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