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就在這時,外麵突然響起一陣哄笑聲,張莊手上的動作突然停下,歪過頭,想要聽聽,外麵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媽呀!”一個尖厲的女聲刺破晨霧,“剛才差點把俺的魂兒都嚇飛嘍!遠遠瞧著還以為是哪兩個想不開的小年輕掛著殉情呢!”那聲音帶著誇張的顫音,像是被人掐著脖子發出來的。

蹲在門檻上的李老漢‘啪’地吐出一口濃痰,煙袋鍋在鞋底上重重磕了兩下:“呸!別說你了,俺家那口子出來倒尿桶的時候……”他忽然壓低聲音,渾濁的眼珠子左右瞟了瞟,“被嚇得直接坐進了尿桶裏!這會兒還在炕上哎喲哎喲地叫喚呢!”他說著用布滿老繭的手揉了揉發紅的鼻子,嘴角卻忍不住向上咧開。

‘砰’的一聲,王屠戶踹開了自家院門,手裏還拎著一把帶著豁口的斧頭。

他瞪著銅鈴般的眼睛,絡腮胡子隨著粗重的呼吸一抖一抖:“他奶奶的!”斧頭‘咣當’戳在門口大樹上,“敢往老子家祖傳的大槐樹上掛晦氣!”唾沫星子噴出老遠,“叫老子查出來是誰幹……”他突然掄起砍刀,‘哢嚓’劈在柴垛上,“非把他家炕頭砸個稀巴爛不可!”

這年頭衣服都差不多,灰撲撲的,補丁摞補丁的,誰認得清是誰家的?就算有人眼尖認出來了,瞅著眼前這陣仗,也早縮著脖子躲回屋裏去了,哪敢出來認領?

“哎喲喂!”一個尖嗓子突然拔高,帶著幾分幸災樂禍,“該不會是王寡婦夜裏偷漢子,叫她婆婆逮了個正著,連衣裳都給扔出來了吧?”說話的是張巧娃,她邊說邊擠眉弄眼,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

“哈哈哈……”人群頓時炸開了鍋,幾個婆娘笑得前仰後合,花白的頭發在晨風中亂顫。

李老漢笑得直拍大腿,煙袋鍋子都拿不穩了。趙家媳婦捂著肚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肩膀一聳一聳的,活像隻偷了腥的貓。

“放你娘的狗臭屁!”一聲怒喝炸響。

隻見王寡婦端著個豁了口的粗瓷碗,碗裏稀粥還在晃**。她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張巧娃跟前,“呸”的一聲,一口濃黃的痰就朝對方臉上飛去。

張巧娃嚇得一個激靈,慌忙側身躲開,那口痰“啪”地糊在了身後的土牆上。

王寡婦卻不依不饒,碗裏的稀粥隨著她揮舞的手臂濺出幾滴。她食指幾乎戳到張巧娃鼻尖上,噴出的唾沫星子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你個爛舌根的賤貨!今兒要不把話給老娘說清楚,咱們就上村長家評理去!俺倒要看看,這黃家村還有沒有王法了!”

張巧娃被罵得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卻擠不出一個字來。

圍觀的眾人悄悄後退半步,有幾個膽小的已經縮著脖子溜回了自家院子。

隻有幾個好事的還伸著脖子看熱鬧,但誰也不敢上前勸架,生怕引火燒身。

“老娘是死了男人不假!”王寡婦把碗往掃過的地上一墩,碗底在凍土上磕出‘咣’的一聲響,“可沒像你這個爛屁眼的**,成天饑渴得跟**的母狗似的!”她叉著腰,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連自家大伯哥都敢勾引,你以為你算個什麽好鳥?”她突然壓低聲音,嘴角扯出個陰森的笑,“要不要俺把你趁大家去下工,偷偷溜去笑林家幹的那些齷齪事,當著大夥兒的麵好好說道說道?”

圍觀的眾人頓時**起來。

李老漢的煙袋鍋都忘了抽,半張著嘴往前湊。

趙家媳婦踮著腳尖,耳朵支棱得像隻兔子。

幾個半大小子擠在人堆裏,眼睛瞪得溜圓。

“你個千人騎的賤貨!”張巧娃臉色‘唰’地變得慘白,突然尖叫著撲上來,枯瘦的手指彎曲成爪,“我撕爛你這張噴糞的嘴!”

王寡婦早有防備,側身一閃,順勢推了她一把。張巧娃一個踉蹌,‘撲通’栽進路邊的雪堆裏,兩條腿滑稽地翹在半空,活像隻翻不過身的王八。

“哎喲喂!”人群裏不知誰先笑出了聲,接著爆發出一陣哄笑。

李老漢笑得直咳嗽,煙袋鍋子掉在地上。趙家媳婦扶著牆,笑得直不起腰來。

“他巧娃嬸子,”王寡婦的婆婆端著碗,陰陽怪氣地插嘴,“你這急赤白臉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俺家媳婦說的都是真的哩!”

“哈哈哈哈……”笑聲更響了,在清晨的村子上空回**。

張巧娃狼狽得從雪堆裏爬出來,棉襖上沾滿了雪渣子,頭發上全都是雪。

她氣急敗壞地揮舞著雙臂,又要撲上去,卻被看熱鬧的人群有意無意地擋住了去路。

“哎喲喂!有話好好說嘛,這咋還動起手來了!”趙家媳婦捏著嗓子喊道,身子卻往後縮了縮,生怕濺到身上血似的。

“好好說?”張巧娃氣得渾身發抖,臉上的褶子都擠成了一團,“老娘再好好說,這個騷寡婦就要騎在老娘脖子上拉屎了!”她猛地撲上前,枯樹枝般的手指死死攥住王寡婦的袖口,使出吃奶的勁兒往後拽。

可她那幹瘦的身板哪比得上人高馬大,還常年幹農活的王寡婦?拽了兩下愣是紋絲不動,反倒把自己憋得滿臉通紅。

“哎哎哎!她嬸子!”王寡婦的婆婆“咣當”一聲撂下飯碗,油光發亮的袖口在嘴邊胡亂抹了一把,裝模作樣地小跑過來,“這鄉裏鄉親的,有啥話不能好好說?”她嘴上勸著架,那雙粗壯的手臂卻從後麵把張巧娃攔腰抱住,活像道鐵箍。

王寡婦趁機掄起巴掌,“啪啪”兩聲脆響,打得張巧娃腦袋直晃悠。

“哎喲!殺人啦!”張巧娃疼得直跳腳,兩條細腿在空中亂蹬。

她剛想抬腳踹人,王寡婦眼疾手快,一個猛子蹲下去抱住她那條腿就往前拽。

婆婆見狀立刻鬆手,還假裝踉蹌著退了兩步。

“哎哎哎!她巧娃嬸子!”婆婆拍著大腿,笑得滿臉褶子都在抖,“你倒是蹦躂快點兒啊!跟那正月裏鬧社火的驢似的!”

圍觀的眾人頓時笑作一團。

李老漢笑得直咳嗽,煙袋鍋子掉在雪地裏都顧不上撿。

幾個小媳婦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抽抽。

張巧娃單腿在雪地裏蹦躂,棉褲腿上沾滿了泥雪,活像隻被揪住耳朵的兔子。

王寡婦還故意忽快忽慢地拽,逗得她東倒西歪,圍觀的哄笑聲在清晨的薄霧裏傳得老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