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役順勢站起身，佯作一瘸一拐地跟上隊伍。
裴策走在前頭，推開驛站的大門，領著眾人進入院中。
這院內雜草叢生，地麵全是小坑。
院牆上還有些枯萎的藤蔓纏在上麵，透著一股濃濃的腐敗的氣息。
等到所有人都進去後。
裴策親自回頭，看了一眼門外，在確定沒人注意後。
砰的一聲，將沉重的木門關上，再用門閂橫插死緊。
而王昭和洛清芷則是裝作隊伍中無關緊要的人，不動聲色地跟在後麵。
王昭看了眼周圍，示意幾人將窗戶也關緊了。
一時間，整個小院裏隻剩下風聲呼嘯，眾人呼吸都顯得極其沉重。
這裏完全比不了慶陽府。
一大隊人馬就擠在一個小院子裏麵。
洛家的女眷在王昭的安排下進入到了屋內。
而其他差役都在院內紮營。
統統安置下來。
高雲對著王昭使了一個手勢。
示意暫時沒有其他人在周圍。
一眾差役終於放下心來。
氣氛為之一鬆。
洛清芷站在他身旁，和王昭一樣沒有換回原來的衣服。
這裏畢竟不是他們的地盤暫時還是要小心為妙。
周文安排兩個替身進到隊伍的最裏麵。
最好不要暴露在外。
裴策則在一旁安排人手輪值守夜，防備突發變故。
天光暗淡，稍稍歇息吃了點東西後，眾人紛紛休息。
唯有王昭和幾個守夜的差役還未睡覺。
院中風聲四起，非常符合王昭對於北地的印象。
現在已經進入到了深夜裏。
王昭坐在院中的石階上，拿出一張簡陋的羊皮地圖。
這是之前在慶陽府搞到的地圖，並不是很精確，隻能看出大概的位置。
地圖上幾道粗獷的黑線勾勒出驛站與驛站之間的路線。
現在的地圖還沒有比例尺。
所以看起來是比較失真的。
而他們所在的陽春縣，正是通往北方荒漠的最後一個補給點。
“王公子，你還不睡嗎？”
洛清芷的聲音出現在王昭身後。
他扭頭看了一眼，挪了一下身子。
給洛清芷留了一個位置道：“你不也沒睡呢。”
“心中有事，不能安寢。”
洛清芷蹲下身子。
看見王昭在看地圖。
悄聲道：“公子在計劃以後的路線？”
王昭點了點頭。
洛清芷湊過來道：“父親教過我如何行軍，我來幫你吧。”
仔細端詳了片刻後用指尖在地圖上劃了劃思考了一下道：
“從這裏出發，往北兩天，就是荒漠地界了。之後連鎮子都少，沿途隻有幾個破舊驛站和哨堡，供流放犯人或邊軍歇腳。”
王昭點了點頭，接著道：“我們一旦進入荒漠，這裏路途難走不說，風沙、盜匪、流民....隨時都有可能出現而且樣樣都是麻煩。”
聽到這裏，她抬眼看了王昭芷一眼，神情格外鄭重，接過話頭道：
“而且，一旦出了陽春縣，朝廷設下的官方路徑隻有一條，走岔了容易失蹤，死在荒野裏都沒人知曉。”
“十天半個月都不一定有人在此從這裏走過。”
王昭表示明白。
“我父親在川北打仗的時候就經常有偵騎迷失在荒野裏，我們得小心。”
一陣冷風吹過，卷起院角的枯葉，在眾人腳邊打了個旋。
王昭眉頭微皺，手指叩擊著地圖的邊緣，緩緩道：“也就是說，咱們一旦踏入荒漠，便如同脫離了人類居住的地方，生死全憑自己了。”
洛清芷輕輕點頭。
這時候，極為警惕的高雲和周文聽到聲音的也醒了。
從帳篷翻身探查。
看見王昭和洛清芷正在商議。
便走了過來。
周文皺眉看著地圖，沉思片刻道：“王公子這一路，糧草水源怎麽辦？據我了解，這裏的陽春縣本就貧瘠，城內能收集到的幹糧怕也有限。”
王昭早有預料道：“之前在慶陽府的時候我讓高雲和孫寬白天分批采購過了，能買的幹糧、水囊、備用衣物，都備下了，現在隻需要在陽春縣補充少量淡水，還有一些保暖用的東西，隻怕到了真正的荒漠，水比命還貴。”
高雲對著周文點了點頭。
抬頭望了一眼天色：
“荒漠晝夜溫差極大，白天能烤死人，夜裏能凍死人，我們繡衣衛在這裏都沒有多少個據點。走夜路比白天安全些，但速度要慢。”
“我們還得要一些裘服之類的東西。”
洛清芷插話道。
“公子，其實還有一種選擇，咱們可以借道西邊的商道，你看地圖，這上麵有一條虛線，看樣子應該是舊年商隊走的路，但那條道據說近年來多了不少盜匪。”
高雲指著地圖的一條小路。
周文聞言皺眉：“盜匪能躲便躲，咱們帶著女人，還帶著傷員，不適合硬拚。”
王昭敲了敲地圖，似在權衡。
風又起了，驛站外，一隻破舊的旗幟在夕光下獵獵作響，遠處隱約傳來驢車轆轆碾過石子的聲音，空曠又死寂。
王昭終於開口：“按正道走，雖然苦，但隻要走下去，就是比較安全的。”
他頓了頓，指著一處標記著小型驛堡的位置：“到這裏，我們再決定是繼續沿官方路徑還是轉入旁支小路。”
眾人默契地點頭，沒人反對，行路的路途不成定式，還要看當時的環境做絕地、
天才蒙蒙亮，整個陽春縣還籠罩在灰白色的晨霧中。
驛站裏一陣短促而密集的動作聲打破了清晨的寂靜。王昭站在院中，披了件略顯單薄的舊鬥篷，看著院牆外隱隱飄過的寒風。
昨夜，他們已經整理出所需的清單。
羊毛裘服，保暖氈毯，幹燥肉脯，多餘的水囊，以及幾件備用的箭羽等等這些物資，雖然不好找，但陽春縣畢竟算是一個補給點，雖然不大卻因地處邊荒，有一些前往草原的商旅在此逗留，多少還能湊齊。
但派誰去采買，卻成了一個問題。
高雲皺著眉，低聲道：“我們人手不夠，不能讓太多人離開。劉二虎在之前被人認過麵，冒險不得。替身們也不能輕動，一旦露餡麻煩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