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芮遙倏地望向她:“公主……”“你心裏是否有他?”榮錦的目光直戳人心:“他幾次三番救你,設身處地為你,你舍身擋刀那一刻,念著的是他,還是想償還他的情意?”

窗外風聲呼嘯,一室寂靜,良久,她終於開口道:“此事無關風月,一舉一動,皆出自真心。”

榮錦皺眉:“真是個嘴硬的丫頭。罷了,好生養著,屆時本殿下的生辰,你可必須要來。”

隨即將一罐藥膏放在了桌上:“這是上好的玉容散,敷在傷口上,不會流下疤痕。”

初芮遙在榻上行了一禮:“臣女,多謝公主。”榮錦揮了揮手,隨即踏出了門去。

初芮遙為救貴妃負傷的消息很快傳遍了端陽,初府近些日子收到的貴重禮品簡直要堆滿了庫房,尤其是李晟,人參鹿茸流水一般送來,陣仗令人咂舌。

有人歡喜有人愁,初碧瞧著七皇子府的人日日來送禮,帕子幾乎要扯爛,這個初芮遙真是好命!

她竟救了蕭貴妃,這不是已經一隻腳踏進了天家的門了嗎?這樣下去,自己還如何嫁給李晟!

一麵想著,不知不覺來到了落英居外,近些日子初芮遙閉門不出,也不見人探望,整個院子如鐵桶一般,想動手都沒有法子。

突然,綠荷將一個小丫頭推了出來,怒聲道:“你這丫頭太過毛手毛腳!小姐的藥都被你打翻了!”

小丫頭彩雲不甘地回道:“奴婢不過撒了些許,罐子裏還剩那樣多,綠荷姐姐何必與我為難?”

綠荷怒不可遏:“不知好歹!若不是怕吵著小姐,我定稟告桂嬤嬤,叫她料理你!就在這立著,想明白了再回去!”

說著就將人丟在門外,獨自回了院子。彩雲見她進去, 瞪了一眼:“呸!什麽德行!仗著小姐寵愛,便來欺負我們,賤人!”

“咳,這是怎麽了?”

彩雲一驚,回過頭去,見是初碧,不情願地行了一禮:“奴婢見過二小姐。”

初碧擺了擺手,狀似不經意地問道:“你做錯了什麽事?”彩雲撇了撇嘴:“奴婢撒了小姐的藥,被綠荷姐姐罰了。”

“綠荷素來得姐姐看重。”初碧緩緩道:“也是你粗心大意,這頓罰自是應該的。”

彩雲抬頭覷了一眼,小聲嘟囔道:“若是小姐要罰奴婢,奴婢自是認了,但綠荷一樣是奴婢,憑什麽叫人沒臉?還撤了奴婢的差事,叫奴婢去掃庭院!”

初碧拍了拍她的肩膀,柔聲道:“此事的確……唉,誰叫長姐看重她呢?但本小姐一向看不慣這等事,有個法子可以整治綠荷一番,你可願一試?”

彩雲正在氣頭上,初碧又這般哄她,立刻點頭道:“奴婢自然願意!”初碧笑了笑:“好,今日戌時你來荷香院見我,屆時我會教你怎麽做……”

這廂,李菖與一眾門客對坐,最近可謂是諸事不順,皇帝又猜忌他,如今正是一籌莫展的時候……

“諸位,本殿下被刺客刺傷,此次江浙便去不得了,父皇將這事交給了七弟,他近日對本殿下窮追不舍,這可如何是好?”

眾人議論紛紛,這事的確難辦,李菖既然選了苦肉計自保,那便隻能放棄賑災,而按李晟的性子,這次非要查出些什麽來才會罷手……

“殿下。”眾人一籌莫展之時,裴嶽站起了身來:“屬下有法子挽救。”

李菖眼前一亮,立刻道:“先生請說。”裴嶽緩緩開口:“那就是,請殿下撤走賑災之行中的阻礙,不要掣肘七殿下,必要之時還可以援助一二。”

“嗬!”底下有人嘲諷道:“裴先生怕是走錯了地方,這可不是七皇子府!”李菖揮手道:“都住口,聽聽裴先生如何解釋。”

裴嶽負手而立,氣度從容:“敢問各位,殿下如今最要緊的事是哪一樁?”底下無人回應,他也不計較,繼續道:“並非是眾位所以為的爭權奪利,殿下如今最該做的是挽回聖心。”

李菖一怔:“說下去。”“是,殿下。”裴嶽鎮定道:“殿下近些日子心中不安,並非因為賑災一事,而是因為摸不準陛下的心思,陛下如今的態度明顯是對您有所不滿。”

“這又與協助七殿下何幹?”有人嘲諷道:“殿下,這人分明是長他人誌氣,您莫要聽他胡說八道!”

裴嶽不慌不忙,對那人一伸手道:“這位同仁,若是按您所想,殿下該在江浙處處設防,掣肘七殿下,叫賑災難以為繼,可您能保證,七殿下便查不出什麽來?”

那人噎住了,裴嶽繼續道:“屆時稟告陛下,對殿下又有幾分好處?若是殿下從旁協助,既顯示出咱們殿下的氣度,又能叫陛下減輕懷疑。”

李菖思索片刻,笑著抬起頭道:“先生果然有見地,日後先生不必呆在此處,在書房隨侍吧。”

裴嶽一雙眸子熠熠生輝:“是,殿下,屬下定會好生輔佐您……”

是夜,落英居早早關了院門,戌時一過,便有人悄悄打開院門,趁人不備,出門直奔荷香院。

待她進門,初碧才放下手中的繡花針,對她柔柔一笑:“怎麽才來?綠荷又難為你了?”

彩雲搖了搖頭:“並未,今日綠荷值夜,沒空理會奴婢,桂嬤嬤盯得緊,奴婢將將逃了出來。”

“巧玉!”初碧喚道:“把東西拿來。”巧玉即刻撩了簾子進來,將一個仔細封著的紙包交給了彩雲。

初碧解釋道:“綠荷既免了你的差事,親自替長姐煎藥,你便可以將此物放進藥中,屆時你便可瞧著綠荷受罰了。”

彩雲皺眉,雙手捏緊了紙包道:“二小姐,這是何物?”“你不必管這個。”初碧的麵容在燈下忽明忽暗:“不過是讓長姐有些不適,不會有什麽大事。”

一番權衡過後,彩雲還是生了怯意,正要將紙包放下,巧玉便又將一包銀子交到了她手裏,彩雲愕然道:“二小姐,這...”

初碧微微一笑:“沒什麽,給你添些膽氣罷了。本小姐與綠荷素有不滿,你隻當是為了我,事成以後,也虧不了你……”

靜默良久,彩雲終是伸出手,抓住了那個紙包:“此事奴婢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