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朗雙目通紅,被李晟抓著手臂,半個身子都朝前傾著,一字一頓道:“長嫂,你若是想安生,日後便遠離這荷香院,你我井水不犯河水,若是你非要攪局,帶著這令人作嘔的女子來本國公麵前晃悠,我便讓你出不了你的院子!”
一番話戾氣極重,鄒氏不由後錯兩步,指著他道:“蕭朗!你這般是對長嫂不敬!七殿下也在此處,若是將這事散播出去,隻說你為了這無名無姓的妖女什麽都不顧了,且看蕭家會不會容你!”
鄒心瑩見狀,趁機道:“姑母息怒,想必國公爺隻是一時心急,日後他定能明白您的苦心,心瑩願意替您勸慰他……”鄒氏恨聲道:“你且看看,你幾次三番出言羞辱,心瑩卻還這般待你,這般的女子,你竟不要,本夫人定要稟明蕭家的眾位族長,將你……”
蕭朗冷冷一拂袖,正待開口,卻被李晟截斷了話:“舅母有話不如同本殿下說,莫要用蕭家來壓人,舅母這些年仗著蕭家做了多少虧心事,鄒家又是如何橫行霸道的,本殿下隻要查一查便能清楚,屆時鬧出來,誰麵上都不好看。再者,您說的妖女,是國公爺明媒正娶的妻,她也不是什麽無名無姓之人,她是侯澄大人的妹妹,輪起身份來也算是端陽的名門之後,豈能容你這般羞辱!”
鄒氏目瞪口呆,許久才開口道:“國公爺手眼通天,焉知她不是後送入侯府認親的……”蕭朗瞥了她一眼,冷冷道:“兄長孤魂在外,焉知他不思念長嫂?若是您在蕭府待不下去,便將您送去陵園守著兄長,如此一來也算團圓了。”
鄒氏一驚,覷著蕭朗的麵色,知道此事他定然做得出,於是恨恨住了口,隻留下一句:“你定會後悔!”便離開了,鄒心瑩權衡一番,也跟著走了出去。
蕭朗重重吐出一口氣,看著屏風以後的人道:“這蕭府隻怕不會平靜,明日臣便將清兒送到城外的莊子上休養。”李晟蹙眉道:“這蕭府裏外,總有人對您虎視眈眈,國公爺若是有困難,定要同本殿下說。”
蕭朗點了點頭,而後與李晟一道走出了門,正在此時,侍婢引著侯澄走了進來,李晟見他神色匆匆,開口道:“侯大人可是來看國公夫人的?”
侯澄擺了擺手道:“昨日已經同夫人來過了,臣聽聞殿下來了此處,特地趕了過來,有一事正好與您和國公爺一起商量。”
蕭朗點頭道:“侯大人請說。”侯澄低聲道:“前幾日郡主曾經吩咐派人跟著恭王府的人去回疆,打探不惑草的來源,臣府上的幾個侍衛也跟著前去,方才趕了回來,他們探聽到了其中的秘密……”
說完四下看了一眼,李晟開口道:“無礙,此處沒有旁人的耳目,侯大人但說無妨。”侯澄頓了頓,繼續道:“是,殿下,據侍衛所說,前幾日那些人在回疆暗中收購不惑草,從不還價,積累到一定數目,就送回端陽城,還到紫留山上毀了不少,但近日似乎聽到了什麽風聲,幾人即刻收了手,匆匆趕回了端陽。”
李晟聽完,麵色漸漸變得凝重:“李菖費盡心機請來衢塞,想要利用他的蠱術,是以要毀了不惑草,可如今即將功成,為何突然收手?”“殿下。”侯澄低聲道:“侍衛在邊關處發現了一片種植不惑草的地方,還有專人把守,這些人似乎都是九王爺麾下的侍衛,還有,他們聽見了那幾人的對話。”
“他們說了什麽?”蕭朗追問道:“可是有關九王爺種植不惑草之事?”“其中一人問為何不給五殿下用上這不惑草,另一人說,殿 內的蠱蟲斷斷不能死。”侯澄低低道:“還說那是續命用的,五殿下曾經身受重傷,就是靠著它才挺了過來。”
此言一出,蕭朗重重一震,下意識追問道:“續命?李菖體內竟有續命的蠱蟲?”李晟低頭思忖片刻,而後道:“的確有可能,國公爺在回疆之時重傷李菖,當時他很快便恢複了,衢塞一直在他身邊,說不準便是用蠱蟲救了他的命。”
侯澄點頭道:“正是,臣想著,若此事是真的,那妹妹是否可以如法炮製,用蠱蟲替她續命?”蕭朗張了張嘴,一時沒有開口,李晟沉聲道:“侯大人,眼下衢塞是否還在恭王府別院之中?”
“是,殿下。”他迅速道:“衢塞極少外出,出門之時也有侍衛看護,但近些日子他似乎要親自出門采購藥材。”李晟沉聲道:“叫人好生盯著恭王府,一旦衢塞出門,立刻將他抓住。”
沉默片刻以後,蕭朗沉聲道:“殿下,此事可否由臣親自帶人前去?”李晟看著他,點了點頭道:“好,萬事小心。”他鄭重道:“是,臣定會將衢塞帶回來,讓清兒蘇醒過來……”
這廂,李菖與彩霓立在一處,麵無表情地看著她挑選喜服所用的錦緞,她膚色黝黑,襯著大紅色簡直是慘不忍睹,偏她還專選花紋繁雜的料子,李菖索性別過臉去,瞧著窗外的景致。
正在出神,彩霓冷不防推了他一把,李菖一怔,蹙起眉頭剛要開口,卻見九王爺走了進來,對李菖道:“想來賢侄是不願摻和這些女兒家的事,那便同皇叔出門走走吧。”李菖一怔,而後緩緩朝門口行去,彩霓瞥了他一眼,回身繼續挑選著。
當初的九皇子府被皇帝借故收回,如今彩霓和九王妃所居的這一處宅院隻是九皇子府的別院,隔著一道圍牆,卻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天地。
九王爺行至假山旁,緩緩停下,指著圍牆之外道:“賢侄可曾去過那處?”李菖低聲道:“不曾。”他勾唇一笑,歎息道:“的確,皇叔離開端陽之時,你還是個幼童。”
李菖見他不再開口,隻望著一處出神,疑惑地看了過去,那處應當是個花園,隔著圍牆看不真切,亭子上書著三個字,他仔細辨認一番,喃喃道:“瑤……雨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