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晟眸光一利,對鐵寒使了個眼色,鐵寒趁人不備,閃身到了院落後頭,爬上了屋頂,便裏間張望著。
李菖立在一旁,麵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低低問道:“方才所說,您以為如何?”他對麵的人蹲著身子,似乎在尋找著些什麽,嗓音沙啞道:“不如何。我在這山中住了四十載的光景,從未想過離開。”
“您如今的確是逍遙自在,可本殿下聽說您一心鑽研蠱術,這紫留山雖好,卻到底是一方小天地,不如同本殿下一道回端陽,讓您的蠱術發揮更大的效用……”李菖幾近蠱惑道:“屆時高官厚祿,本殿下都會給您,如何?”
那人仍舊未站起身子,弓著身子背對李菖,漫不經心道:“回疆是我的家鄉,我不願去那等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您說的高官厚祿我也不覺得有什麽稀罕,您還是快離開吧。”
李菖橫下心來,低低道:“若是本殿下願意全力幫助先生製蠱呢?”“嗬。”藥櫃底下傳來一聲輕笑:“瞧著您不像是懂得製蠱的人,如何敢說幫我?”
“雖說不懂製蠱之法,但本殿下有的是銀子和人脈,無論什麽珍稀的藥材都能替您尋來,還有……”他壓低了嗓音道:“您想用活人試驗,本殿下也會幫您,一切應有盡有,如此,您可願意考慮?”
沉默片刻,那人才站起身來,他背對著鐵寒,看不清他的麵孔,但語氣已經不如方才那般冷漠:“殿下這個條件,倒還有些意思。”說著便邁了出來,對李菖示意道:“殿下請坐。”
李菖緩緩坐在了他對麵,盯著他的麵孔,那人始終沒有轉過身來,用格外白皙的手指將茶盞推向了李菖:“殿下請用茶。”李菖戒備地看著,擺了擺手道:“不必,衢塞先生還是說說您的條件吧。”
衢塞語氣平緩道:“我生平最為要緊的事便是製蠱,若是殿下能夠做到您所承諾的事,衢塞便應允您,同您一道去端陽。隻是為了證明您的能力,有一事還要請殿下費心。”
李菖立刻道:“先生請說。”衢塞指著外間道:“紫留山上有一種極為珍稀的草藥,名為不惑草,生在陡峭石壁之上,且四處有野狼出沒,若是殿下能取來此物,便說明您的確能兌現您的承諾。”
“好。”李菖毫不猶豫應下,眸光幽深:“先生記好了,本殿下這就派人取來。”
衢塞將手放在胸前,行禮道:“那我便靜候佳音了。”說著便叫人將他送了出去,待那身著束口長袍的年輕男子回來以後,對他道:“師父,您當真要去端陽?”
“這事無關緊要。”他轉回了藥櫃,繼續翻找著:“製蠱在何處都能做,可若是有人幫我收集藥材和活人,便會得力許多……”
不多時,門被人一把推開,裏間的男子著一身長袍,蹙眉起身,問道:“你們是何人?”李晟看了他一眼,並未開口,鐵寒仔細辨認了一番,而後道:“將你師父請出來。”
男子生著一張細白的麵孔,半分都不像回疆人,倒是有幾分端陽城裏貴公子的意思,他打量了一番,而後道:“師父在暗室,你們隨我來。”
說著便掀開了簾子,走出了屋子,一眾人跟著他前行,李晟開口問道:“你是衢塞先生的徒弟?”
他點了點頭道:“入門不久,還有些生疏。”李晟看著他熟門熟路地繞過這些裝著毒蛇的箱籠,心中有些疑惑,突然拉住了鐵寒,不再前進。這時,一直磨磨蹭蹭的國師終於趕上了幾人,瞧著眼前的男子,他突然喚道:“師父,您在此處……”
李晟等人皆是一驚,見那男子緩緩回過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瞥了國師一眼,漫不經心道:“原來是你。”
正說著,先前那徒弟也從一旁跑了過來,問道:“師父,這是怎麽了?”鐵寒愕然地看著兩人一模一樣的裝束,任誰也沒有想到,衢塞竟是這般年輕……
衢塞漠然道:“成慧,你帶人闖進紫留山,所為何事?”國師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卻又沒有法子,隻得開口道:“師父,徒弟此次回來,是有要事求您幫忙……”說著便瞥了李晟一眼,繼續道:“方才有一位皇子來尋您,還同您說他想帶您回端陽,您千萬不能應允啊……”
“哦?”衢塞麵孔分外純淨,瞧著同李晟差不多年紀,眸子卻含著冷厲的光:“那你便說說,為何不能應允?”國師頓了頓,沉聲道:“不瞞師父,他……他是徒兒先前侍奉之人,但如今出了差錯,便想將徒兒殺了了事,徒兒是在這位七殿下的幫助之下才逃了出來,方才那人絕非良善之輩,還請師父三思。”
衢塞靜靜聽著,隨後低低一笑,意味深長道:“原來如此,你用你那三腳貓功夫去糊弄人卻被揭穿了,若我是五殿下,也會將你殺了解恨,更何況,這世間最為凶險之人,不應當是為師我嗎?”
他用一張純淨的麵孔說著這般的話,神情極是平常,國師卻被他嚇得一抖,縮到了李晟身後不敢出言。衢塞看向了李晟,朗聲道:“這位便是七殿下?您帶著這個被逐出師門的逆徒來尋我,所為何事?”
李晟沉聲道:“衢塞先生,方才那人是本殿下的兄長,他來尋您,是為著您的製蠱之術,也是為了旁的,想必您也能明白,這般心懷不軌之人,天下若是落到了他手中,便是要生靈塗炭了,是以本殿下想勸說先生不要與他為伍,這是既是為著天下蒼生,也是為著先生。”
衢塞仿佛極為認真地聽著,而後蹙著眉頭道:“殿下說的的確有道理,天家薄情,為了權勢骨肉相殘的事我也聽過不少,隻是……七殿下,這事與我何幹?”
李晟一怔,隨後肅然道:“先生可知,若是你幫著他製蠱,日後他便可隨意操控人心……”
衢塞擺了擺手,打斷了他:“七殿下誤會了,這事我都明白,隻是我並非天家子孫,天下人的事,我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