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近日與明淨商議,在宮中講經說法,令後宮眾人都到梵華殿來聽經,皇帝熱衷於此,嬪妃們即便再不願,也不得不聽從吩咐,於是梵華殿中坐滿了鶯鶯燕燕,個個都衣著素淨,坐在殿中聽明淨講經。前些日子被皇帝關住的國師也被放了出來,靜默地坐在角落之中,一言不發。
蕭貴妃身子抱恙,並未前來,齊妃便理所應當地坐在了皇帝身邊,經文枯燥艱深,她聽得百無聊賴,麵上還不得不做出一副認真的模樣,仿佛很是入迷。皇帝專注地聽著,時不時與他討論兩句,根本顧不上旁人,就在此時,殿外突然有一陣喧鬧之聲,打斷了明淨的話,皇帝一臉不悅地看向了滿壽:“外間發生了何事?”
滿壽立刻走向了外間,不多時便回來對皇帝道:“陛下,據宮人說,方才空中有一道金光閃過,像是一隻鳳凰……”
話音未落,皇帝便大步踏了出去,如今他對這般的事分外上心,明淨等人有些不知所措,但還是跟了出去,皇帝揚著頭看向空中,晴空萬裏,未見到所說的什麽鳳凰,他有些疑惑地看向滿壽:“那鳳凰在何處?”
滿壽也在四處尋找:“陛下,方才宮人們分明說見著了,奴才也不知……”
皇帝看了半晌,也沒見著什麽,心頭漸漸惱怒了起來,正待責問滿壽,卻見自養心殿那處閃出一道金光,仔細看去,那竟是一隻巨大的鳥,身後還生著翎羽,通體都是金色,皇帝愕然道:“這……這是鳳凰?”
一麵轉向了明淨,明淨拱手道:“陛下,這是……”“回陛下,這是金翅鳳凰。”國師搶先一步道:“古書有雲,鳳之象也,麟前鹿後,蛇頭魚尾,龍文龜背,燕頜雞喙,五色備舉。出於東方君子之國,翱翔四海之外,過昆侖、飲砥柱,濯羽弱水,暮宿風穴,見則天下大安寧。”
皇帝聽得雲裏霧裏,但末了一句卻明白了過來,有些欣喜地道:“這定然是吉相。”國師笑著拱手道:“正是,陛下,鳳凰乃神鳥,實不多見,陛下今日得見,說明您為政有方啊!”
這番吹捧下來,皇帝龍顏大悅,連帶著看國師的目光也溫和了幾分,齊妃見狀,上前道:“臣妾恭喜陛下,鳳凰於飛,這是無上吉兆,說明陛下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明君。”
眾嬪妃紛紛附和,皇帝笑容滿麵道:“好!今日明月樓設宴,闔宮歡慶,同賀此吉兆!”
“謝陛下!”
眾人的呼聲響在耳邊,皇帝隻覺分外暢快,突然,那神鳥朝著皇宮的西南方飛去,而後墜落在了一處,皇帝震驚地指著那處道:“國師,道長,你們可瞧見了,那鳳凰落在了宮中!”
國師立刻道:“陛下,神鳥降臨,必是吉兆,古來多以龍喻天子,以鳳代指皇後,如今神鳥落於後宮之中,應當是為這端陽擇了母儀天下之人!”
眾人呆立當場,仔細思量片刻,而後都抻著脖子看向了那處,齊妃有些疑惑,順著望了過去,西南處的宮殿……她心中一驚,她的宮殿就在那處!
皇帝被這神跡迷昏了頭,對國師的話深信不疑,立刻吩咐道:“滿壽!擺駕,咱們這就去瞧瞧那鳳凰落在了何處!”
“是,陛下。”滿壽吩咐人抬上了步輦,一眾人浩浩****朝著西南方行去,人群卻是往前,齊妃的心就越往下沉,回身望了望,見宸妃低眉順眼地跟在後頭,刻意放慢了腳步,貼到她身邊道:“這事是否與你有關?”
宸妃見是她,麵色鎮定道:“齊妃姐姐方才說什麽?妹妹沒有聽明白。”“你別跟本宮裝無辜!”齊妃有些心焦:“你與菖兒那些事本宮清楚得很,你且說,是不是你們安排好了的?”
她麵色十分陰沉,宸妃眼神一轉,也就不再遮掩:“姐姐這是何苦?您也該為五殿下想想了,您如今隻是妃位,而七殿下的母妃卻是貴妃,五殿下日日為這事憂心,若是您成了皇後,他哪裏還用……”
“住口!”齊妃惱怒地嗬斥一聲,卻發覺所有人都回過頭來瞧著她,她勉強笑了笑,示意無礙,而後用手帕掩著唇,略略壓低了嗓音道:“本宮警告你,無論你們準備了什麽,立刻給本宮收手,若是不然,別怪本宮翻臉不認人!”
宸妃卻不為所動,看著她道:“姐姐,如今您已經騎虎難下了,如今這鳳凰指示了下一任皇後,您以為,您還能逃得開嗎?”
齊妃倏地睜大了眼睛,果然如她所料,這事就是衝著她來的!她心中煩亂,壓低了嗓音道:“無論如何,本宮叫你們停手!若是不然,本宮就同陛下揭穿此事!”
“嗬。”宸妃輕笑一聲,輕蔑道:“好啊,齊妃娘娘,您去同陛下揭穿,然後將五殿下和妾身一道翻出來,斷絕了殿下坐上皇位的可能。”見她麵色巨變,宸妃低低歎了一句:“娘娘,這是天命,天命難違呐!”
說著便不再理會她,徑直朝前走去,齊妃恨得牙根癢癢,卻也沒有法子,跟著人一道走到了她的碧羅宮門前,皇帝神色激動:“就是此處,朕方才看見那光落在了此處!”
正巧,此刻碧羅宮中的侍婢走了出來,將一個用絹布裹著的物事呈到了皇帝麵前,低低道:“陛下,方才院中金光大盛,最後在一處消失,奴婢幾人挖開了泥土,從中翻出了此物。”
齊妃眼皮重重一跳,隻見滿壽接了過來,緩緩打開,裏間竟是一枚鳳印!雖然鏽跡斑斑,但那形狀分明就是皇後所用的印章,任誰都能看得明白。
眾人都驚詫地看了過去,皇帝更是震驚不已,接過來仔細端詳,喃喃道:“這是元清皇後所用過的鳳印,已經走失多年了,竟出現在了此處……”
“陛下,此乃天命啊!”國師慨歎道:“住在此處的人,便該是……”
齊妃心驚肉跳,立刻開口截斷了他的話:“陛下,這不過是巧合,臣妾斷斷不敢有非分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