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菖匆匆自正陽門入了宮,梅貴人吃了藥以後便喪了命,皇帝震怒,宣他入宮問責,他頭痛不已,從府中帶了個郎中一道入了宮。
禦書房之中,皇帝立在書案前,麵色陰沉,李菖走上前去道:“兒臣見過父皇……”
話音未落,卻見皇帝將手中的白玉狼毫扔在了桌上,冷冷看向他道:“都退下!朕有話要單獨與五皇子說。”
滿壽縮了縮頭,隨後領著一眾宮人退了出去,這幾日李菖府上風波不斷,如今還鬧出了人命來,皇帝對他隻怕沒有什麽耐心了。
殿中隻剩下他二人,皇帝捏著拳頭,仿佛在極力隱忍什麽一般,終是 將公文都丟在了他麵前,恨恨道:“你如今倒是長了能耐了,朕說等著朕斟酌一番再談此事,你竟背著朕將藥發給了百姓,你可知道你害了多少人!”
李菖重重一震,跪 子道:“父皇,兒臣的藥方絕對沒有什麽……”“住口!”皇帝冷冷嗬斥道:“你竟還在狡辯!昨日領了藥的百姓服下以後便上吐下瀉,數十人死在這藥上,若不是蕭國公和晟兒派人追回了許多,後果隻會比現下更嚴重!”
李菖還未來得及開口,隻見皇帝盯著他一臉陰冷地道:“菖兒,朕一直對你十分信任,甚至於那孽種的事,朕也沒有怪罪你,如今看來,隻怕這些事裏你未必……”
“父皇!”李菖心驚膽戰,立刻開口截斷了皇帝的話,跪在地上道:“兒臣一時失察,的確有錯,但請父皇相信兒臣絕無異心,兒臣曾親眼見到這藥方治愈了得了時疫的人,功效顯著,如何也不會出現這等狀況。”
皇帝漠然看向他:“你若是不信,就去如意軒門前瞧瞧,梅貴人已經氣絕身亡了,這難道不是那藥方的緣故?”梅貴人初初入宮,又年輕貌美,正得盛寵,她不幸早逝,皇帝自然心痛,於是對李菖的語氣也就更為冷漠:“事到如今,你還不肯承認?朕當初就不該相信你,若不是你逞能,如何會闖出這等禍事來!”
李菖見事情已經無法收拾,心思一轉,隨後道:“父皇,藥方之事先放在一旁,您方才說蕭國公和七弟追回了藥,並且梅貴人逝世之時,蕭國公也在身旁,兒臣有些疑惑,為何如此之巧……”
皇帝一怔,麵色複雜地看向他:“你的意思是,蕭國公與晟兒一道在這藥中做了手腳,殺了梅貴人和一眾百姓,就是為了陷害你?”
“父皇。”李菖壓低了嗓音,仿佛蠱惑一般道:“您想一想,蕭國公並非老國公夫人所生,一個外室之子從小被護著長大,如今還坐上了國公的位置,心機手段自然非常人所能及,他與七弟本就形影不離,二人必定有勾結,更何況,那樁舊事,難道父皇也忘了嗎?”
皇帝倏地看向了他,麵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卻沒有開口,李菖所說的舊事他自然知道,當初老蕭國公並非是病死的,而是被他派人在他的藥中下了毒……
許久,皇帝才開口道:“這事,難道晟兒與蕭國公知道了?”李菖刻意模糊道:“聽說蕭府曾經走了水,老蕭國公的牌位險些被燒毀,當時七弟也在場,火勢洶洶,連著老蕭國公曾經的書房都被燒了半邊,父皇曾經下令將那處封上,不準旁人進出,但事急從權,他二人便入了裏間,說不準……”
“夠了!”皇帝怒喝一聲,雙手撐著桌子,手指 捏住案邊,這樁事一直是他的心病,也是因為這樁事,他才漸漸冷落了蕭貴妃,連帶著對李晟也充滿了戒備,他隻是怕有朝一日,李晟也會變成他外祖那般功高震主之人。
想到此處,皇帝隻覺背後隱隱發涼,雖說近日在明淨的勸說之下,沒有繼續服用清心丹,但這事一直是他的心病,老蕭國公同先皇後鄭氏一樣,都是那般風光霽月,坦坦****的人,在他們麵前,他隻覺自慚形愧,於是他便用各種手段毀了這兩人,卻不肯承認一切都是為了他那可笑的皇帝的尊嚴。
李菖見皇帝陷入了深思,心中無比得意,無論李晟如何動作,皇帝的心始終還是偏向自己,一來是因為二皇子的緣故,二來就是李晟永遠都不會比他更懂皇帝的心思,皇帝色厲內荏,疑心極重,老蕭國公這樁事就是他的逆鱗,隻要提及,天大的事都會被蓋過去……
沉默半晌,皇帝緩緩落座,將身子靠在椅背上,神情莫測,對李菖道:“朕給你兩日的時間,給朕一個交代,還有時疫之事,朕不管到底是誰的原因,兩日以後,朕必須見著你交出讓人信服的藥方來。”
李菖心下鬆了一口氣,皇帝到底是對李晟起了疑心,立刻拱手道:“父皇放心,兒臣定會將此事料理明白,不叫您失望……”
是日,榮府佛堂之中站滿了人,榮年立在正中,榮夫人與榮氏坐在一旁,初芮遙陪在身側,神情鄭重地看著初衡走上前來,端端正正地跪在堂下,榮年開口道:“衡兒,今日以後,你的名字便寫在了榮家的家譜之上,你隨母姓,改名為榮衡,日後就是我榮家的兒郎,與初家再無瓜葛,你可下定了決心?”
初衡麵色堅定,毫不猶豫道:“絕無悔意,求舅舅成全。”榮年看著他尚且稚嫩的麵孔,點頭道:“好。”一麵看向了榮氏的宗親,拱手道:“族老,請您將他的名字寫在家譜之上。”
榮氏的族老應允下來,正待動手,卻聽門口處傳來一陣喧鬧之聲,管家麵色凝重,上前道:“老夫人,老爺,初尚書領著一群人了,說是要迎回初府的三少爺,還說若是不將人交出來,便將您告上公堂。”
眾人一怔,初衡也站起身來,看向了府門,榮年眉頭一蹙,轉頭道:“你們先在此處等著,我去料理這個老匹夫!”
“舅舅莫急。”初芮遙突然站起身來,緩緩對族老道:“不用管旁人,咱們先將這儀式料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