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蕭府書房之中燈火通明,說是書房,但背後卻擺著一個巨大的藥櫃,林林總總上百種藥材,染得一室都是藥香。

蕭朗正忙著配藥,當時初芮遙已經危在旦夕,他下狠心賭了一把,到底將人救了回來,但那一副藥性太過猛烈,他斟酌著將裏頭許多配藥換成了更為溫和的草藥,正在思索之時,卻聽見窗口處傳來一陣響動,他抬眼望去,等了片刻,那處卻再無聲息,於是他不再理會,繼續配藥。

片刻以後,窗子突然被風吹來,他疑惑地抬起頭來,走上前去查看,正當此時,一道人影從窗前閃過,蕭朗一震,不假思索地追了過去,那人閃進了夜幕之中,他尋了許久都沒有找到人,眸光冷厲地掃視了一番,隨後回到了書房,卻發現桌上一片淩亂,許多藥材都被丟在了地上。

蕭朗終於明白自己是中了調虎離山之計,迅速上前查看,卻發現當時初芮遙所用的那張藥方不翼而飛,他心道不好,若是有心人拿著這張藥方去皇帝麵前邀功,隻怕要害死不少人!

事關重大,他立刻喚來了管家,將消息連夜送到了七皇子府,與此同時,秦府書房之中,一人將藥方遞給了秦佟,恭敬道:“大人,這是從蕭國公桌上發現的藥方,應當是治療時疫的方子。”

秦佟接了過來,隨後交給了侍從,吩咐道:“拿去叫府醫瞧瞧。”侍從領命退下,他得意地勾起了唇角:“如今藥方在手,這下看他蕭朗還如何邀功!你們兩人可有什麽旁的發現?”

一身黑衣的侍衛思量片刻,開口道:“老爺,屬下發現蕭府收拾出了一間院落,供養著一個老婦人,屬下瞧得不真切,但看那院子裏的陳設都是頂好的。”

秦佟蹙起了眉:“婦人?難道是鄒氏的親眷?”侍衛搖頭道:“屬下聽那侍婢說,國公爺吩咐了,一定要好生照料這位夫人。”

“蕭朗?”秦佟更是疑惑:“他怎麽會……”想起了陳年舊事,他霍然抬起頭來道:“那婦人生得什麽模樣?”

侍衛猶疑道:“屬下隻在門外掃了一眼,並未瞧真切,但屬下聽見那侍婢喚她秋夫人……”

“哐當—”

秦佟愕然地站起身來,甚至不留神帶翻了茶盞,滾燙的茶湯撒在身上,他卻渾然不覺,指著侍衛道:“你說那女子姓秋?”

“正是。”侍衛斬釘截鐵道:“屬下聽得真真切切,絕不會出錯。”

秦佟雙手撐在桌上,漸漸鎮定了下來,一麵思索著,當初國公夫人找到他,讓他殺了秋氏,當初他還是一個籍籍無名的小官,國公夫人承諾他,若是做成了此事,便可以用她母家的勢力,幫襯他一把,他應下了此事,領著人到了雁回山,一包毒藥便了結了秋氏的性命……

“這不可能。”秦佟呢喃道:“當初是我看著她咽氣的,她絕不會還活在人世,不可能……”侍衛不解道:“老爺,您說什麽?”

秦佟醒過神來,麵色凝重地對他道:“你們即刻去查,無論如何也要挖出這人的底細!”侍衛見他如此,立刻垂頭道:“是,屬下這就去辦。”

待侍衛離開以後,秦佟緊盯著一處,手指微微用力,將桌上的公文都捏皺了起來,一字一頓道:“阻礙我的人,全都得下地獄……”

因著皇帝的命令,李菖不得不解了陳露的禁足令,準她出入恭王府,但回府以後特地敲打了她一番,陳露做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將李菖的要求全部應下,李菖這才放過了她。

是日,她在府中實在憋悶,便準備回陳家瞧瞧,垂秀頭上裹著白布,不便出門,陳露便將她就在了落月閣,叫雪兒跟隨。

馬車行至陳府的巷口,她卻突然叫住了車夫,吩咐道:“去九尺巷瞧瞧。”

車夫立刻調轉馬頭,向西駛去。不多時便抵達了那處,陳露撩起了簾子,朝那迎春園看去,王承安一死,此處果然變得破敗不堪,仔細望去,那台裏的戲子還立在門口,叫旁的班主挑選著。

陳露心中思量著,這些人都見過她,日後他們去達官貴人之家唱戲,說不準便會碰上,於是她拿出了兩張銀票交給雪兒,吩咐道:“你去將這些戲子盡數買下。”

雪兒一怔,艱難地看向了門口處身段堪比女子的男戲子,還有武生,遲疑著道:“側妃娘娘,這事若是叫殿下知道了,隻怕……”

“你可知道誰是你的主子?”陳露漠然看著她道:“別叫本側妃動怒,還不快去!若是辦不成,你也不必回來了!”

雪兒無奈,隻得下了馬車,朝迎春園行去,心中暗道這側妃娘娘實在太過離譜,如今子嗣都有了,還養起了戲子,若是李菖知道了,定會生剝了她的皮……

前頭幾位班主正對那群戲子評頭論足,牙婆有些不耐地道:“我說幾位,瞧了半晌,可決定要領哪個走了?”

端陽城最大的戲園如玉堂的班主馮雙眯著一雙眼,挑剔道:“牙婆,你急什麽?這幾人麵黃肌瘦,看著沒什麽出彩的地方,買回去了豈不是要賠本?”

眾人紛紛附和道:“就是!我們再瞧瞧……”牙婆看出幾人是刻意這般說,目的就是為了壓價,於是冷下臉道:“眾位,說話可是要憑良心,這迎春園的班主最是講究,這幾個戲子都是花了大錢買來的,如今東家叫我將他們發賣了,怎麽還不值個百兩銀子?”

馮雙一怔,而後開口道:“簡直離譜!我們如玉堂頂紅的戲子才值上千兩,這幾個名不見經傳的便要百兩?”

兩方正僵持著,雪兒擠上前去,對那牙婆道:“我們主子說,這幾個戲子她都包下了。”牙婆一驚,立刻笑開了花:“哎呦!姑娘真是有眼光。”說著便得意地瞥了眼馮雙等人,對雪兒道:“既然貴人這般痛快,老婆子也就不來虛的,這十二個戲子,總共三千兩銀子,如何?”

雪兒一驚,看向了手裏的二百兩銀子,陳露方才說要她用這銀子買下所有戲子,如今看來,隻怕一個都買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