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秦府門前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一個個抻長了脖子往裏看,唯恐落了後。幾人還在一旁竊竊私語:“聽說昨日秦大人過生辰,請了迎春園來唱堂會,但那戲班子裏的人卻死在了秦府,你說這怪不怪!”
另一人卻道:“什麽戲班子裏的人,分明是王家的少爺,你瞧,裏頭被侍婢攙著那個就是王夫人,哭得都要昏厥過去了,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確淒慘呐!”
外頭的人談論得熱火朝天,裏間也十分熱鬧,王夫人白著一張臉,顫顫巍巍指著秦佟道:“你再說一次這事與你無關,本夫人非撕爛了你的嘴不可!”
秦佟蹙眉道:“王夫人,本官是瞧在你承著喪子之痛,才未與你計較,你若是再口出不遜,小心本官將你……”“如何?”王夫人一把拂開侍婢的手,目光銳利地看著他:“秦大人還要殺了妾身不成?我兒承安死在你府中,屍骨未寒,秦大人便將事情一推,隻說自己不清楚,既然如此,不如連妾身一同殺了吧!”
“夫人慎言!”秦佟忍不住怒喝一聲:“貴公子早逝忽然可歎,但偌大的秦府,本官不可能麵麵俱到,更何況本官根本不知王公子何時來了府中,更不知那迎春園的班主就是他,我二人連麵都沒見著!”
王夫人卻不依不饒道:“妾身是婦人,不懂您所說的大道理,妾身隻知自己的孩兒死在了秦府之中,秦大人必須要給妾身一個交代!”
一麵回身看向了王耀宗:“老爺,您怎麽不說話?承安可是死在了此處啊!”秦佟被她攪得頭疼不已,聞言立刻道:“王大人,你是個明白人,你且說說該如何料理?”
王耀宗麵色凝重,嗓音低沉道:“賤內愛子心切,一時失了心智,還請大人原諒。”
“老爺!”王夫人不敢置信地看著他:“您這是……”“但賤內所說未必全然是錯的。”他看著地上的屍身,隻覺心如刀割,冷冷地繼續道:“人畢竟是在秦府沒了的,若是秦大人推得幹幹淨淨,大理寺難道就是這般的做派?”
秦佟隻覺怒火中燒,昨日這個生辰過得真是晦氣,不僅惹惱了李菖和齊妃,險些毀了青禾這顆棋子,如今還死了人!一個個還都來逼迫他,他又能如何!
王家人似乎鐵了心要個說法,領著一眾侍從將門口堵得嚴嚴實實,秦佟無法,隻得吩咐手下之人去查看了一番,不多時,侍從便提著一件戲服走了出來,對他道:“大人,奴才發現了必須。”
秦佟定睛望去,那是一件極為華美的戲服,上頭的金絲銀都被血染得斑駁了,他隻覺有些眼熟,蹙眉思索著,王夫人卻衝了過來,一把抓住了那戲服,對王耀宗道:“老爺,你瞧!這戲服身上沾著血,這定是凶手的衣衫!”
王耀宗接了過來,低頭打量了半晌,點頭道:“的確如此,這的確應該是凶手的衣衫。”秦佟突然想起了昨日李菖看著那戲子的神情,當時台上唱的是《貴妃醉酒》,花旦穿的便是這件戲服!
他立刻道:“去,現下就去迎春園,將那名叫柳色的戲子帶過來!”王夫人看向了他,疑惑道:“柳色?”秦佟麵色陰冷道:“這件戲服,就是這個叫柳色的戲子所穿的……”
此刻,榮府之中,青禾跪在初芮遙身前,恭順地垂著頭不語。初芮遙看著她道:“聽說昨日姑娘與淩渡直至深夜才歸來,可是碰見了什麽事?”
青禾心中一震,立刻搖頭道:“並未有什麽事,您問淩侍衛便知道了,我們隻是在路上耽擱了些時辰。”
她漫不經心地點頭道:“好,青禾姑娘將藥下入了酒水之中,可發覺秦佟有什麽異常?”青禾艱難道:“回郡主,青禾將藥粉倒進酒壺中以後便離開了,並未看見發生了什麽。”嘴上這般說著,心中卻響起了昨日險些被秦佟玷汙的事,那觸感如今還曆曆在目,想到便顫栗不已。
“哦?”初芮遙有些疑惑道:“青禾姑娘在秦府之中呆了許久,怎麽還不知發生了何事?”“郡主恕罪。”青禾垂頭道:“青禾隻是一屆民女,這事本就不擅長,若是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還請您體諒一二。”
初芮遙目光幽深,點了點頭道:“的確,青禾姑娘辛苦了,先下去歇息吧。”青禾起身正待離開,又突然轉了回來,對她道:“郡主,您吩咐青禾的事,青禾都做完了,那您是否也應該兌現您的承諾了?”
“這是自然。”她微微一笑,低聲道:“所以青禾姑娘如今養好了身子才是正經。”青禾神色複雜地朝她行了一禮,緩緩退了出去。淩渡從身後的屏風之中走了出來,對她道:“郡主,這青禾昨日被秦佟帶進了屋中,隨後齊妃的侍婢抓了個正著,一切都按著您的計劃進行,隻是昨日屬下查看王承安屍體之時被她瞧見,威脅了屬下……”
初芮遙淡淡道:“無礙,原本便沒有打算讓她離開榮府,她既然要留在此處,便要付出代價。你昨日既然去看了屍身,可有什麽發現?”
淩渡從懷中將那帕子拿了出來,遞給她道:“郡主請看,昨日屬下在王承安身邊發現了一件女子所穿的戲服,上頭沾滿了血跡,還有這帕子。”
初芮遙撚起一角,細細打量著,這不過就是一張尋常的帕子,什麽落款名字都沒有,她低低問道:“你說昨日瞧見了陳露?”
“正是。”淩渡沉聲道:“昨日屬下發現了陳露匆匆忙忙離開秦府,看樣子並不是同五殿下一同前來的,她似乎極為慌張,屬下推斷,殺人的凶手就是陳露。”
她垂頭沉思著道:“陳露……王承安……的確不錯,這事的確是她能做出來的,更何況聽裴先生說,王承安曾經特意請他去迎春園聽戲,陳露唱戲的本事,也就是該是他教的吧?他這般折辱陳露,卻最終惹火上身,反倒被陳露滅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