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氏突然捏緊了這穗子, 道:“你莫要妖言惑眾!”
初芮遙鎮定道:“是不是妖言惑眾,相信各位自有判斷。石青色的穗子是為男子所用,一般用於裝飾玉佩,而夫人手中的穗子……”
她說著便緩緩上前,從鄒氏手中抽出了那穗子,鄒氏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竟任由她拿走了。初芮遙將那穗子舉起給眾人看,一麵朗聲道:“這穗子裏飾有金線,絲線也是產自江浙的香雲絲,能用得起此物的人非富即貴,斷不可能是受雇於人的殺手……”
聽她這般抽絲剝繭的分析,眾人都陷入了沉思,可李菖卻 捏緊了拳頭,他一直心中不安,如今這份不安終於落到了實處,這東西到底是到了初芮遙手中!
突然,她似乎看透了李菖的心思一般,目光也落在了他身上:“這顏色並不常見,質地也極為細膩,但和安總覺得,在何人身上見到過……”
李菖眼皮像是被針紮了一下,強穩住了心神,她卻住了口,反倒是身邊的李晟突然轉向了他,一字一頓道:“五皇兄,齊妃娘娘是否曾經送過你一條親手製成的石青色穗子,作為你的生辰之禮?”
“確有此事。”李菖沉著臉道:“但那又如何?難道七弟是準備將此事丟給皇兄?皇兄自然能理解你回護和安郡主的心意,可皇兄也愛莫能助,畢竟她犯下的過錯,需要她自己承擔。”
初芮遙突然勾唇一笑,看向他道:“五殿下說的不錯,自己犯下的過錯,需要自己承擔,這穗子畢竟是在玲瓏郡主手中發現的,和安有嫌疑,可您也一樣有嫌疑,不如這樣,您將齊妃娘娘送您的穗子拿出來,洗脫您的嫌疑,如何?”
李菖偏過了頭去:“這事與本殿下無關,為何要將穗子拿出來叫人查看?”李晟突然開口,語氣之中滿是質疑:“五皇兄這般推三阻四,難道是心中有鬼?”
“七弟!”李菖怒喝一聲:“你竟為了一個女子懷疑自己的兄長?太傅就是這般教導你的?怪不得都說你是被和安郡主迷昏了頭,如今看來果真不錯!”
李晟看著他,目光幽深:“如今所說之事是這穗子,五皇兄為何總是顧左右而言他?您不會是想說,您的穗子已經丟了吧?難道這賊人偷了您的穗子,又受和安郡主所托,將玲瓏擄去殺害了?”
眾人嘩然,這事實在太過匪夷所思了,李菖遮遮掩掩,的確有些可疑,甚至連一直堅信初芮遙是凶手的鄒氏都有些疑惑,她緩緩走上前來,對李菖道:“殿下,若您是冤枉的,大可拿出那穗子來作證,妾身會親自為您洗脫冤屈。”
話已經說到了這個地步,李菖將心一橫道:“這穗子尚在府中,因為不常佩戴,不知被管家收到了何處,應當是尋不出來了。”
李晟卻突然道:“五皇兄,臣弟記得,這穗子您平日從不離身,說是感念齊妃娘娘的苦心,怎麽又成了不常佩戴之物了?”
“你……”李菖恨聲道:“你別血口噴人!”“實話實說而已,怎麽成了血口噴人?”李晟步步緊逼道:“五皇兄為何要說謊,難道這穗子當真丟了,還是說,玲瓏死前見到的最後一個人不是和安郡主,而是五皇兄……”
李菖心頭一跳,立刻反駁道:“自然不是!”鄒氏聽著二人你來我往,終於忍不住怒吼一聲:“那究竟是什麽!五殿下,難道您給不出解釋嗎?”
眾目睽睽之下,李菖隻覺脊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濕透了,他不自覺地握緊了衣角:“本殿下沒有說謊,這穗子就是尋不到了。”李晟與初芮遙對視一眼,隨後道:“五皇兄最好還是將那穗子尋出來,若是不然,這嫌疑自然無法洗清了,還是說,要本殿下派人帶著這穗子入宮,叫齊妃娘娘辨認一番,這到底是不是她製成的。”
蕭朗也幫腔道:“這的確是個好主意,五殿下以為如何啊?”李菖腹背受敵,看著棺木旁的李晟和初芮遙,隻覺二人仿佛拿著刀比在了他胸前一般,權衡片刻,他終於開口道:“既然如此,那本殿下回府就叫人去尋,待尋到了,就送過來給蕭夫人一觀,如何?”
“不必了。”李晟突然拍了拍手,鐵寒推著個侍婢從後院行了出來,李菖定睛一看,正是墨蘭,她瑟縮著不敢抬頭,李晟朗聲道:“這便是玲瓏死時唯一留下的侍婢,據她所說,是和安郡主所為,那對這個穗子,你又如何解釋?”
墨蘭看著他羅刹般的神情,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慌忙道:“殿下,奴婢不知,奴婢當真不知,當時場景太過駭人,奴婢根本不敢抬頭,直到人走了,奴婢才敢靠近郡主,奴婢什麽都不知道……”
初芮遙聞言,緩緩開口道:“哦?你既然沒看清那些人,又是如何肯定,這人是本郡主派來的?若是那匪徒像你所說的那般凶悍,你又是如何死裏逃生的?”
墨蘭哪裏見過這等陣勢,猶疑著沒有開口,鄒氏見她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樣,厲聲嗬斥道:“還不快說!再磨蹭小心本夫人揭了你的皮!”
她重重一抖,連連叩頭道:“奴婢不知,奴婢實在不知,當時郡主被人殺害了,奴婢本以為逃脫不了,可誰知五殿下他……”
說到此處,墨蘭突然意識到自己失言,立刻住了口,可在場眾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李菖倏地看向了她,斥責道:“你說什麽?攀汙皇子是多大的罪過,你可知道?”
墨蘭回過頭去,看著李菖的麵色,想起那日他對自己所說的話,隻要她將此事說成是初芮遙所為,便可以留下她一命,還可以給她一筆銀錢,讓她和家人離開端陽,不再給人做奴婢,若是她弄砸了,她的家人也難逃一劫……
鄒氏眼中幾乎要冒出火焰來,她提起裙裾親自走下來,拉著墨蘭的手臂逼問道:“你還不快快說,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墨蘭隻覺進退兩難,想到了李菖殺人時的場景,她悚然一驚,終是垂下了頭道:“殺害郡主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