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垂秀帶著一個侍婢出了門,二人行至王家所在的巷口,停在了攤位之前,一麵裝作挑選東西,一麵覷著周圍的動靜。

過了許久,都沒有瞧見王家有人出門,侍婢有些疑惑地問道:“垂秀姐姐,側妃娘娘究竟叫咱們來瞧什麽呀?咱們已經在這等了半日,奴婢一點也不明白……”

“住口!”垂秀低聲嗬斥道:“你懂什麽?既然是側妃娘娘吩咐的,照做就是了,若是攪擾了此事,看回去側妃娘娘不揭了你的皮!”

侍婢叫她訓斥得有些瑟縮,垂下了頭不在開口。垂秀心中也有些不耐,照理說那王承安早就死了,偏她們主子不信,非要叫人來尋……

抱怨歸抱怨,但還是守在攤位旁沒有離開,就在攤主要開口驅趕她二人之時,終於有駕馬車停在了王府門口,一個帶著風帽的人上了馬車,隨後疾馳而去。

垂秀心中一驚,那人的身形的確有些熟悉,當機立斷,同那侍婢一道跟了上去,馬車一路穿過長街,在一處戲館之前停下,垂秀和侍婢躲在柱子後,眼見那人走了進去。

又等了片刻,卻始終不見人出來,垂秀將心一橫,徑直就要進去尋人,卻被門口的夥計攔住,對她道:“姑娘,咱們園子今日不開張,您不能進去。”

垂秀詫異道:“方才分明有個人走了進去,為何我便不能入內?”夥計回頭瞧了瞧,解釋道:“姑娘,那是咱們園子的角兒,今日是來磨戲的。”

“我不信!”垂秀說著便要進去,夥計卻冷下了臉來,將她 一推,嗬斥道:“你別給臉不要臉,叫你一聲姑娘,你便不知天高地厚了不成?說不讓進就是不讓進,這是園子的規矩,你若再夾纏,小心我們不客氣……”

話音未落,夥計身後便多了幾個扛著大刀的壯漢,對她二人虎視眈眈,垂秀雖說有陳露撐腰,在恭王府中橫行慣了,可到底是女子,見到這樣一群人也是有些畏懼,於是強撐著瞪了夥計一眼,領著人離開了。

見垂秀漸行漸遠,那人才從人群之中走出來,緩緩摘下了風帽,果然就是王承安,他盯著二人的背影,神情莫測,夥計對他拱手道:“主人,人已經被趕走了。”

王承安微微頷首,低低道:“做得好。她定會將消息帶回去,以陳露的性格,不多時,就會親自來查看了……”

他突然回過身問道:“東西都備好了嗎?”夥計垂頭道:“主人放心,一切都準備好了。”

“好。”王承安勾唇一笑,瞳孔中那圈金色圓環在日光下熠熠生輝:“那便等著她來……”

此刻,禦書房之中,皇帝淡淡看著堂下之人,李晟歸來也有一段時日了,他與初芮遙的婚事怎麽說也該有個著落,更何況他還曾應允過李菖將人嫁給他,這些事,如今都該理清了……

李菖立在一旁,冷眼看著地上跪著的兩人,雖然知道行不通,但也想要試上一試,於是開口道:“父皇,您曾經應允過兒臣,將和安郡主交由兒臣照料,如今……”

話音未落,李晟麵色肅然,拱了拱手道:“父皇,兒臣相信,您當初的決定是以為兒臣不在人世,才想著將和安郡主托付給五皇兄,如今兒臣好端端回來了,這婚事也該著手準備了。”

“七弟這是在質疑父皇的決定不成?”李菖冷冷道:“父皇金口玉言,怎麽能不做數?你就想這般輕易揭過?”

皇帝麵色複雜,聽著二人不斷爭辯,目光卻始終落在初芮遙身上,她梳著百合髻,一身銀紋繡百蝶花長裙,裙踞迤邐在身後,裝扮素淨,宛如高山之上的雪蓮一般,可望而不可即……

當初,他還在 邸之時,第一次見到皇後鄭氏也是這種感覺,他雖為皇子,但當時太後也不過是一個末等嬪妃,無人瞧得起他們,鄭氏是鄭國公的孫女,又生得那般美貌,他隻覺那是他一輩子都無法靠近的人,可誰知她的婚事出了差錯,萬般無奈之下,便將鄭氏指給了他。

眾人都覺得他撿了便宜,他麵對鄭氏時本就自慚形愧,這樣一來更是抬不起頭,於是他開始冷落鄭氏,用言語刻薄她,鄭氏卻從未與他置氣。登上帝位以後,他立了鄭氏為後,卻左一個妃子右一個妃子接進宮來,時不時讓她難堪,隻是為了證明他那可憐的自尊。

後來鄭氏懷了龍胎,卻不慎小產,這件事耗盡了鄭氏的精神,沒過多久,她也隨之逝世了。近日也不知為何,他總是會想起鄭氏,許是這後宮三千佳麗之中,鄭氏才是他的心頭摯愛。

許是丹藥的作用,皇帝隻覺眼前有些模糊,那張桃花麵與記憶之中的鄭氏有些重合,原本他便對這初芮遙很是好奇,還將鄭氏的琴賜給了她,但當初顧慮太多,如今心中倒是有一股無名之火,不停地灼燒著,看向她的目光也越發炙熱……

李菖見皇帝走神,輕聲喚道:“父皇,父皇?”皇帝看向了他,壓下了心中翻騰的感受,低低道:“朕明白了你們二人的想法,這事待朕再思量思量,過幾日再做決斷。”

李晟一怔,方才他便發覺了皇帝的目光有些不對勁,正待開口,初芮遙卻搶先道:“和安相信,陛下一定能夠做出正確的決斷。”

一麵深深叩首,皇帝看著她,心中不知盤算了多少輪,卻隻淡淡道:“朕有些疲倦,你們退下吧。”

幾人依言退出了殿門,李菖瞥了他二人一眼,拂袖而去,李晟蹙眉道:“父皇他……”

“無礙。”初芮遙安撫道:“無論陛下懷著什麽樣的心思,也不會罔顧天下人的目光,殿下放心就是了。”

李晟淡淡點了點頭:“我們的婚事是皇祖母訂下的,這是不爭的事實,如何也改變不了的。”

初芮遙與他一道朝門外走去,方才那般信誓旦旦隻是為了安撫李晟,皇帝的眼神那般怪異,她又如何能感受不到呢,若是非要抗衡,隻怕又會掀起一陣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