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王府內,裴嶽已經足足被困了七日,廂房之中擺著沒有半分熱氣的飯菜,裴嶽站在窗前,形容憔悴,背影卻分外堅毅。

李菖踏進來之時,他已經有些站不住,卻仍舊拱了拱手道:“見過殿下。”李菖打量他幾眼,坐在了主位,問道:“先生還是沒有改變主意?”

裴嶽麵色蒼白,語氣卻很是堅定:“殿下,富貴非吾願,屬下隻願做個謀士,其餘的事,恕屬下無能為力。”

掃了眼桌上的飯菜,李菖玩味地勾起了唇角:“先生這般有決心,是真如你所言,不願攀附權貴,還是對姑母存了真心,不願欺瞞她?”

“殿下!”裴嶽不自覺抬高了聲量:“榮錦公主是金枝玉葉,容不得這般汙蔑,您是她的侄子,理應維護她。”

李菖淡淡瞥了他一眼:“先生如今的語氣,倒是暴露了你的想法,你隻是怕自己的身份配不上姑母,叫她承受旁人的指指點點。”

“屬下……沒有……”他已經有些頭暈目眩,仍舊堅持著反駁道:“殿下不要這般揣測,要知陛下的心思未必猜不到您的想法……”

說完竟直直向後倒去,倒叫李菖吃了一驚,蹲 子查看一番,見裴嶽麵色青白,這才喚人來將他扶到床榻之上,一麵傳來府醫替他診治。

“裴先生這是怎麽了?”李菖低低問道:“為何會突然昏厥?”府醫收拾了藥箱,畢恭畢敬地回道:“殿下,裴先生應當是幾日未進食,再加上思慮過深,才導致氣力衰竭。”

李菖重重一哼,低聲道:“不識抬舉,成全他的事,他倒推三阻四,拿腔拿調!”管家低低道:“殿下,隻怕裴先生是存著別的心思,不肯為您效忠呢。”

“旁的心思……”李菖呢喃道:“裴先生存著什麽旁的心思?”管家陰陽怪氣道:“殿下,裴先生這般的人才,隻怕背後的主人,不止您一個……”

李菖倏地看向了他,眼神狠厲:“你這是何意?”“殿下您想,七殿下他……”

管家話還沒說完,門外便傳來了侍衛的聲音:“殿下,探子發來的急報。”

待他進門,將信箋遞給了李菖,展開之後,李菖一目十行,徹底震驚當場,看了眼床榻之上的裴嶽,又轉向了管家,神情極為猙獰:“你是從何處瞧出姑母與裴先生舉止親近的?”

管家有些摸不著頭腦:“殿下,小人親眼所見,他二人結伴而行……”李菖直接將信箋砸在了他臉上,憤怒道:“姑母去普陀山敬香了,還與寺中的師太說想要出家為尼,被一群侍婢勸下了!”

“這……”管家驚恐萬分:“小人也不知為何會變成這樣,小人分明……瞧見公主與裴先生並肩而行……”

“蠢貨!”李菖嗬罵道:“一個要出家的人,哪裏來的男女私情?隻怕是在跟裴先生研討佛法一類,本殿下的計劃都叫你給毀了!”

見他發怒,一室的人都跪在了地上,管家不住地叩頭道:“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小人實在不知,隻以為是公主瞧上了裴先生,這才……”

李菖煩不勝煩,瞧著一臉蒼白,昏迷不醒的裴嶽,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給了管家一腳,厲聲道:“待裴先生醒了,好生給本殿下安撫一番,再送回他的居處,若是惹得裴先生不快,本殿下要你的命!”

說完便掀開簾子走了出去,管家擦了把臉上的汗水,瞧了眼無知無覺的裴嶽,心中暗暗啐了一口……

這廂,趙芸親自提著食盒,來到了七皇子府,鐵寒守著書房,一臉漠然地對她道:“趙小姐,我們殿下吩咐了,不叫人進出書房,您還是去偏殿等待吧。”

趙芸沒有半分惱怒,反而笑盈盈道:“鐵護衛真是不苟言笑,當時我在府中便是如此,如今倒是分毫沒變。”鐵寒不理會她的玩笑,冷著臉道:“來人,帶趙小姐去偏殿。”

立刻有侍從上前,引著趙芸來到了偏殿,趙芸踏了進去,裏間沒有什麽華貴的裝飾,卻透著一股質樸的意味,她麵帶笑意地踱步,即便是被趕出去又如何?如今她還不是站在了此處嗎?

一麵走到了書案前,想起李晟平日裏在此處坐著,自己替他斟茶的場景,笑意更濃,手指拂過案上的書冊,卻不小心碰掉了一個錦盒,侍婢立刻上前替她拾了起來,裏間的畫軸卻掉了出來,她親自彎 子撿起,卻突然有些好奇,見四下沒有李晟的人,便緩緩打開了畫軸……

縹緲山水之間,一位女子立於船頭,墨發翻飛,白衣勝雪,僅僅是眉眼中的風華便堪稱絕代,仿佛冰雕一般的美人……

趙芸的笑容漸漸褪去,手指也開始顫抖起來,底下書著一行字,一生一世一雙人。她認出這是李晟的字跡,手指幾乎要將畫卷抓破,李晟竟拋棄了她,想和初芮遙長相廝守!

仔細一想,隻怕李晟從來都沒有將她放在心上,而是一直惦記著那位和安縣主……想到此處,趙芸呼吸一滯,隨後強忍悲憤,將畫卷收了起來,徑直走向了外間。

侍婢翠燕慌忙攔住了她,低聲道:“小姐,您這是怎麽了?七殿下不是交代了不準走……”趙芸冷冷掙脫她的手,目露凶光:“我要去問上一問,殿下究竟將我擺在了何處?”

“小姐。”翠燕將她拉到了一旁,壓低聲音道:“您這就是糊塗了,您分明知道,七殿下心上有她,此刻去問,這不就是自取其辱嗎?倒不如不提,去同貴妃娘娘通個氣,叫她料理。”

趙芸慘淡一笑:“難道我隻能逼迫殿下娶了我嗎?我比起那個和安縣主,到底差在何處!”

翠燕撫了撫她的背脊,輕聲道:“小姐別灰心,這事還有轉機,蕭家斷不會允許和安縣主進門的,殿下要成事,難得很,咱們等著便是了。”

想起方才那副畫,以及下頭情意綿綿的題詞,趙芸隻覺受了奇恥大辱,冷著臉便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