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街上行人寥寥,秋朗伏在屋簷之上,直等到月上中天,才看見侯澄騎著馬歸來,秋朗無聲落下,在他身後一步步走近……
手臂上的傷口隱隱作痛,秋朗咬牙拿起了劍,正待衝上去,侯澄卻轉過了身來,仿佛早就知曉一般,對他道:“秋先生且慢動手。”
秋朗愕然,嗓音沙啞道:“你如何知曉?”難道他已經暴露了?可李菖分明說這是秘密行動,絕不會泄露。他提起劍指著侯澄,目光陰森:“說!”
侯澄翻身下馬,卻絲毫沒有與他動手的意思,緩緩對他道:“我是受人所托,來阻止先生誤入歧途的。”
說著便錯開了身子,長街空曠,一人於黑暗之中步步行來,麵容是難以言喻的俊朗,秋朗 一震,低聲道:“七殿下……”
李晟立在原地,仿佛一柄還未出鋒的寶劍,沉聲道:“半生沉浮,先生難道不能回頭,還要再造殺孽嗎?”
“嗬。”秋朗艱難勾起了唇角,苦笑道:“殿下這般的人,又如何會明白?左右屬下已經叛離了紅花樓,殿下要如何處置,我絕不會反抗……”
“可是因為秋氏?”李晟開口道:“李菖用她來威脅你,要你替他做事,是與不是?”秋朗突然拔高了音量道:“不是!殿下何處聽來了這些謠言?”
李晟卻不理會他的憤怒,繼續道:“這些年你一麵替他做事,一麵以種種方式尋找他將秋氏關在了何處,可都沒有結果,你難道沒有想過,他可能是在騙你……”
“夠了!”秋朗雙目通紅,仿佛要吃人一般:“我不過是被先主撿回來的,與先主沒有半點關係!”
“你有沒有想過,秋氏根本不在李菖手中?”李晟寸步不讓地與他對視,逼著他麵對事實:“秋氏早在多年前就死在了雁回山,外祖原本是要將她帶回蕭府,無奈之下才葬了他,將你放在紅花樓養大。”
“你說謊!”“是你不肯清醒!”李晟的聲音比他更大:“你心中敬著外祖,卻也恨著他,你隻以為他丟棄了你,可從未想到他是在保護你!”
秋朗仿佛野獸一般瞪著他,隨即放聲大笑:“殿下還是少唬人了,蕭權承了位,做了蕭國公,而我呢?我不過是個行屍走肉,被人利用……”
李晟瞥了眼他正在顫抖的右手,沉聲道:“蕭府的主母,我的親祖母是寧馨郡主,她心高氣傲,絕容不下你,不讓你入府,是怕你被她傷了。”
秋朗一步步後退,神情駭人:“不可能,這絕不可能……”突然跌坐於地,還在不停地重複著:“這不可能!是他毀了我!”
“若是沒有外祖,也不會有你。”李晟低低道:“外祖沒有半分愧對於你和秋氏,你恨錯了人。”
瞧著秋朗頹然的模樣,他深吸一口氣道:“先生於我,亦師亦友,如今你背棄紅花樓,即便事出有因,但紅花樓仍舊不能容你了。”
侯澄走到他身邊,李晟頓了頓,繼續道:“侯澄會送你出端陽城,日後離開這是非之地,好生過活。”說著便翻身上馬,離開了此處。
秋朗迷蒙地看著他的身影越行越遠,終是輕笑一聲:“不再會了,七殿下……”
由於李菖的威逼,王承安與陳露的婚事以摧枯拉朽之勢定了下來,嫁衣剛剛製成,尚且來不及更改,就到了大婚之日。
陳露已經折騰了幾日,如今竟出奇的順從,行屍走肉一般坐著,任由喜娘和侍婢替她梳頭上妝。
不久,葉氏怕她出亂子,親自送了她出門,王承安已經到了門口,心中有些複雜地看著他的新婦一步步走近。
陳鷹將她的手交給了王承安,柔潤細膩的觸感叫他心中一動,輕輕握住了那隻纖纖素手。眾人都鬆了口氣,這二小姐可終於嫁出去了……
突然,陳露一把掀開了自己的蓋頭,眾人還未反應過來,匕首便橫在了王承安頸前,陳鷹厲聲怒喝:“陳露!你瘋了?還不快放下匕首!”
陳露冷眼瞧著他,貼在王承安耳邊道:“王公子可別亂動,刀劍不長眼,小心傷了您。”
王承安怔怔道:“夫人,你這是……”“住口!”陳露低低道:“我可不是你夫人。”
葉氏瞧著眼前的場麵,扯著陳鷹的袖子道:“這可如何是好?露兒這是要陳府給她陪葬啊!”
陳鷹不敢上前, 著怒氣,指著陳露道:“露兒,念你一時糊塗,我們不與你計較,放下匕首,安生去王府,這事便過去了!”
陳露壓根不理會他,大聲道:“叫五殿下過來,馬上!不然我便殺了他!”葉氏焦急道:“露兒,你可別犯傻,那是你的夫君!”
王承安頸上已經沁出了血來,陳露目露凶光,語氣陰森道:“看樣子,你們是豁出王公子這條命了……”
“陳露!”陳鷹急得額上全是汗水:“你別癡心妄想了,五殿下他不會來的!”
“好,你們不去叫人,我自己去找他!”陳露帶著王承安步步後退,眾人不敢上前,隻能遠遠地跟著,陳鷹 一跺腳,恨聲道:“派人去恭王府,稟告五殿下!”
王承安被她拉著步步後退,來到了天橋之上,他低聲道:“你就這般固執,想要嫁給五殿下?”陳露不屑地道:“這是自然,不然還嫁給你這等人,一輩子籍籍無名嗎?”
眼見馬車到了街口,陳露看著緩緩行來的人,麵上帶上了些許笑意,朗聲道:“五殿下,您可終於現身了。”
李菖抬眼看著她,簡直煩不勝煩,若不是王家苦苦哀求,他才不會來此處:“既然本殿下來了,陳小姐就把人放了吧。”
陳露握緊了匕首,輕笑一聲:“臣女前腳鬆開他,後腳殿下就叫侍衛捉了我,殿下的話,臣女已經不敢信了。”
“你待如何?”李菖皺起眉頭道:“叫本殿下在此處陪著你丟人現眼?”
陳露手指微動,丟下去一張信箋,侍從拾起來交給了李菖,隻聽她道:“殿下瞧瞧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