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管之中燈火通明,灰奴木然跪在地上,任由索月將茶盞砸在他身上,滾燙的茶水濺了他一身,他恍若不覺,低垂著頭不語。

“廢物!”索月神情猙獰,披頭散發地對著他嗬罵:“樓蘭竟養了你這等廢物,不過是殺一個女子,竟也做不來!本公主要你何用!”

使臣此刻匆匆趕來,瞧著一地狼藉,頓時頭疼不已:“公主,您這是怎麽了?為何同灰奴置氣?”

索月甩手坐在了榻上,憤然道:“不過是叫他去殺個人,竟這般無能!”使臣一驚,立刻上前道:“公主,您這是……出行之前王後也囑咐了您,在端陽要收斂脾性,您這是……”

“她搶了我的夫婿!”索月紅著眼眶怒吼道:“難道本公主還能容忍她活著!”使臣歎息道:“公主何苦與田辰一人糾纏,即便是端陽尋不得,咱們回樓蘭,也是……”

“哐當—”

索月一股腦將案上的東西都推了下去,瞪著眼對他道:“你記清楚了,我隻要田辰一人!旁的不必再說了!”

使臣見她麵色通紅,態度分外堅定,於是頓了頓,對她道:“公主不必這般心煩,若是您認定了田辰大人,那咱們便想法子讓他屈服。”

“什麽?”索月止住了哭泣,疑惑地看向他:“他連皇帝都敢違抗,初芮遙又殺不得,還能怎麽辦?”

“您看。”他低聲道:“田辰家中有一位體弱多病的姑母,又有他一直侍奉的母親和祖母,若是公主能將她姑母幾人接來,讓咱們的禦醫診治,興許能夠有所好轉。”

索月偏過頭去:“此事我與他提過,他當時便拒絕了……”“公主。”使臣突然看著她,神情複雜道:“治病可耽誤不得,您不需與他交代,直接便可以將人帶回來,至於何時交還,還要看田大人的覺悟。”

“這……”索月有些遲疑:“這難道不會激怒了他?他真的能同我回樓蘭?”使臣微微一笑:“公主,田大人極為孝順,斷然不肯將親眷留在他人手中,若是還堅持不退讓,咱們還有旁的法子。”

索月思索良久,終於抬起頭來道:“那便著手去辦吧,本公主要的東西,就一定要得到!”

翌日,初府之中人來人往,許多侍從抬著箱子進了荷香院,明日便是初碧嫁入恭王府的日子,雖說李菖對她根本不在意,可天家的麵子還是要顧忌的。

眾人看著一件件流光溢彩的寶物端進去,一個個都讚歎不已,嫁入了天家果然不一樣,相比於侍婢們的熱火朝天,裏間卻透著些許壓抑,初碧坐在妝台前,任由旁人替她打扮,木然地盯著銅鏡不語。

突然,她起身扯下了頭上的步搖, 擲在地上,隨即竟開始寬衣解帶,口中還念念有詞,一副著了魔的樣子,唬得眾人驚叫不斷。

恭王府的嬤嬤一麵躲避著她,一麵怒喝道:“二小姐!你莫要再鬧了!還不安生坐下!”初碧卻恍若未聞,筆直地朝她行了過來,雙手掐住她的脖子,一麵收緊,一麵放聲大笑,場麵極為駭人。

侍婢們上前拉她,初碧卻死活不肯放手,嬤嬤被她掐得滿麵通紅,幾乎要背過氣去,正當此時,初碧忽然被人扯到了後頭,手也隨之鬆開了,眾人朝門口看了過去,果然是初芮遙帶著侍婢趕了過來。

嬤嬤倒在地上,揉著胸口 著:“天爺!這是怎麽說的!二小姐竟對老奴動起手來了!”巧玉焦急地解釋道:“嬤嬤莫怪,小姐這幾日身上不好,像是衝撞了什麽一般……”

嬤嬤聞言,將信將疑地看了眼初碧,那模樣的確怪異,又轉向了初芮遙道:“縣主,這可是真的?明日便是大婚,若是出了差錯,老奴不好交代啊!”

初芮遙瞧著地上張牙舞爪的初碧,淡淡勾起唇角:“嬤嬤放心,妹妹不過是睡糊塗了,便是瘋病,本縣主也有法子治,不會耽擱明日大婚。”

嬤嬤疑惑地瞅著她,但平日也聽旁人說過,這個和安縣主能耐大得很,於是點了點頭道:“那便交給縣主了。”初芮遙淡淡道:“拿盆水來。”

侍婢立刻端了過來,初芮遙抬頭示意:“讓她清醒清醒。”侍婢頓時愣住了,隨即遲疑著走上前去,顫顫巍巍澆了初碧一身。

初碧一頓,仍舊不住地掙紮著,初芮遙淡淡蹲 子,低聲道:“難為你這麽豁得出臉麵,隻是你要知道,若是等我出手,便不止是叫你發瘋了,你可明白?”

隨後意有所指地看向了案上的藥碗,初碧想起那日的場麵,悚然一驚,隨即咬牙道:“你待如何?”初芮遙勾唇一笑,站起身來對嬤嬤道:“妹妹如今醒了,和安便不打攪了,嬤嬤繼續吧。”

嬤嬤鬆了口氣,笑著道:“是,縣主。”隨後招了招手,叫侍婢替她清理幹淨,繼續打點。

天還未亮,侍從便忙活了起來,初府內外張燈結彩,此刻的荷香院中,初碧白著一張臉,大紅的喜服襯得她更為單薄,經過昨日的事,任憑她怎麽鬧,也沒有人理會她,如今她隻呆呆坐在床榻之上,一言不發。

此刻女眷們本該來添妝,可初碧近日來的舉動太過反常,邀請來的女眷誰也不肯進荷香院來,隻有甄氏的幾個表親送了些東西來,隨後便離開了。

一室寂靜,門口突然傳來響動,初碧木然回過頭去,那人竟是陳露,目光幽深地盯著她,初碧起身道:“陳小姐是來做什麽的?添妝,還是殺人?”

陳露看了她片刻,隨後幽幽道:“你不想嫁給五殿下,是與不是?”初碧不屑地偏過頭去:“陳小姐,這時候說這話已經沒什麽意義了,這是皇親,我不想嫁就能不嫁?”

她冷冷一笑,目光之中都是絕望的神色:“若是恨我,不如此刻就一刀殺了我,如何?”

陳露上前兩步,目光灼灼道:“你如此討厭這門親事,連死都情願,既然如此,我便替你嫁給五殿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