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興揚這才知道沐婉茹的事情,遠比想象中的複雜。

她們家幾年前參與了南山鎮的企業改製,買下了如今的一個五金加工廠,本來生意紅紅火火,不過去年老公出了車禍去世,本來掌家的公公也在車禍中癱瘓了,婆婆傷心過度去世了。

隻剩下她拉扯著唯一的女兒,勉力支撐著家裏的廠子。

最近大半年,一直有人想動員她將廠子賣掉,她也曾經接受跟那些來購買工廠的人接觸。

不過她不是傻瓜,跟幾個人分別接觸之後,就知道這些人似乎都是為同一個人做掮客,或者說是為同一股力量做掮客。

她敏銳地感覺到,當時的車禍不同尋常,跟想買工廠的人有關係。

雖然她沒有能力查出真相,但是她僅憑猜測也能猜得出來大概是誰,在南山鎮乃至港北市,敢殺人害命的人並不多。

可是,如今的她已經失去了丈夫,若不是有女兒,她生命的支柱就將斷裂,即使工廠經營不下去,也不可能賣給仇敵。

所以,她一直拒絕將廠子賣給這些人,她隻願意賣給外地老板。

這是她最後的倔強了。

說完這一切,沐婉茹抬起頭看向了梁興揚,輕聲問道:“梁兄弟聽口音,也是外地來的?”

“嗯,我也是外地人,而且本來就是到南山鎮想著能買個現成工廠的。”梁興揚給了她一個肯定的回答。

“那你怕不怕被人報複?”沐婉茹微微一笑,似乎沐浴在陽光之下的蒲公英,讓人忍不住想掐一把。

“我敢到醫院來,就說明了一切。”梁興揚語氣很平淡,但是很有力。

他正視沐婉茹的眼睛道:“我原本是來買工廠談合作的,但是路上看到這車禍,也是路見不平,想到醫院來看望一番,如有可能也許會伸張正義。但我沒想到,水這麽深。不過我這人不怕這些。”

沐婉茹似乎不敢直視,轉過頭,又看向搶救室,用極低的聲音道:“丈夫的仇我沒奢望報,但如果我的女兒救不活了,工廠就送給你,條件是你能幫我報仇。如果救活了,我也不要你報仇,半價賣給你。”

梁興揚剛準備說什麽,沐婉茹擺了擺手阻止他道:“我也不吃虧,買我廠子的,必定要遭受刁難。”

“別的不多說,把你懷疑的那人詳細情況告訴我。”梁興揚很幹脆。

沐婉茹又遲疑了:“先看看我女兒的情況吧。你是個好人,不能無故卷進這個是非中去。”

梁興揚點點頭,站起來道:“你不說我也知道是誰。我去買點水果,待會兒就來。好友,你在這裏陪沐小姐。”

說完,他跟顧輕舟倆人離開搶救室。

“老梁,你這還沒想好在哪投資,怎麽就卷進這個是非中去。咱們是要安安穩穩在這裏投資辦廠,最重要的是建設我們自己的實驗室。這還沒開始第一步就惹麻煩,不好弄啊!”

顧輕舟一邊走,一邊抱怨著說道。

梁興揚掏出煙,知道顧輕舟不抽煙,也不給他拿了,自顧自點上,吸了一口道:“因為我們馬上要惹的這個人,你不惹他,他也會來惹你。”

撞車之時,他已經看到了那個駕駛員的模樣,是一個上輩子見過的人,仇人。

梁興揚沒有別人想得那麽偉大,一個青年,人生地不熟地到一個地方來投資,不認識官場也不熟悉黑道,誰會給你保駕護航?

他有滿腔熱血,但怎麽可能無緣無故去招惹一個現在惹不起的人呢?

但是仇人,那就對不起了,惹不起也要惹,必須天天處於戰鬥狀態。

好在這個人,他已經熟知,而這個人還不知道他的存在。

敵在明我在暗,這就是梁興揚最大的屏障。

“這人怎麽會來惹我們?無緣無故,不可能會招惹我們吧?除非他瘋了。”顧輕舟覺得梁興揚說的話不可思議。

“他確實是個瘋子,不過跟那個駕駛員說的不太一樣,他姓李,但不是港北市李市長的兒子,他是一個瘋子,不要命的瘋子。”梁興揚說著,又吸了幾口煙,將煙頭扔進一旁滅煙池子裏。

醫院門口就有水果店,梁興揚走了進去,挑了一些南方水果,什麽蓮霧、山竹之類的,然後還買了一串香蕉。

又回到搶救室門口,梁興揚將水果放在沐婉茹身邊,自己拿起香蕉遞給兩個兄弟,又單獨剝了一根給沐婉茹。

“謝謝。”沐婉茹接過香蕉,卻沒有心情吃。

不知等了多久,搶救室外麵的指示燈終於變了,由紅色變成了綠色。

一個護士走了出來,問道:“誰是病人家屬?”

沐婉茹趕緊站了起來。

護士跟她確認了患者的信息,然後告訴她,手術還是比較成功的,目前患者生命體征已經恢複正常,但是患者腦部受損嚴重,港北市的醫院沒有辦法完全醫治,目前還是昏迷,有可能會成為植物人。

沐婉茹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求求你們救救我女兒吧,她還那麽小。”她恨不得跪下。

“請你理解一下,不是我們不搶救,隻是她受傷比較嚴重,我們沒有這個技術。也許送到省上部隊總醫院,還能準確救治。”主治醫生從搶救室裏出來,一臉的疲憊。

他看向陷入半崩潰的沐婉茹道:“患者家屬,請你相信,醫生以救死扶傷為天職,我們盡了最大的努力,目前患者生命體征已經正常。如果及時送往軍區總醫院,她的腦死亡狀態有可能能好轉,不過費用肯定不便宜。”

“費用不是問題,請醫生幫我聯係,我現在就能幫我女兒轉院。”

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女兒的生命保住了,沐婉茹太激動了。

這邊手續很快辦完,沐婉茹打了幾個電話,將家裏的事情安排了一下,直接跟著救護車,陪女兒轉院去省城。

“沐小姐,我會很快行動。你要記住,正義也許會遲到,但不會缺席。”梁興揚跟她揮手。

沐婉茹登上車,在隨車護士關門的那瞬間,重重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