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古典文學中存在多種文體特征,或曰藝術風格。如《文心雕龍·體性》提出了八種風格,《二十四詩品》提出了二十四種風格。在這些風格當中,“平淡”一脈已經受到了一定的關注。唐代皎然曾提出“以緩慢而為澹濘”[42]的說法,所謂“澹濘”即平淡。司空圖尤為欣賞“衝淡”“自然”“含蓄”,還曾說:“王右丞、韋蘇州,澄淡精致,格在其中,豈妨於遒舉哉?”[43]所謂“澄淡”也正是自然衝淡的意思。但是總體來看,宋代以前,平淡的藝術風格還不是審美主流。至宋,“平淡”開始大規模地進入文人視野,不論是創作實踐還是理論總結,“平淡”都具有了舉足輕重的地位。歐陽修提倡“以閑遠古淡為意”[44],梅堯臣提出“作詩無古今,唯造平澹難”[45]“因吟適情性,稍欲到平澹”[46],都明確以自然衝淡為至美。

處於時代風氣之中的蘇軾,亦以其敏銳的藝術鑒賞力提出了以“枯澹”為美的藝術風格論。蘇軾的“枯澹”說,基本是通過評價陶淵明、韋應物、柳宗元詩歌體現出來的。《書黃子思詩集後》一文,在指出了鍾繇、王羲之的書法“蕭散簡遠”,顏真卿、柳公權的書法“集古今之法而盡發之”之後,蘇軾提出:

至於詩亦然。蘇(蘇武)、李(李陵)之天成,曹(曹植)、劉(劉楨)之自得,陶(陶淵明)、謝(謝靈運)之超然,蓋亦至矣。而李太白、杜子美以英瑋絕世之姿,淩跨百代,古今詩人盡廢,然魏、晉以來,高風絕塵,亦少衰矣。李、杜之後,詩人繼作,雖間有遠韻,而才不逮意,獨韋應物、柳宗元發纖穠於簡古,寄至味於淡泊,非餘子所及也。[47]

蘇轍的《子瞻和陶淵明詩集引》中記錄了蘇軾對陶淵明“枯澹”詩風的評論:

吾於詩人,無所甚好,獨好淵明之詩。淵明作詩不多,然其詩質而實綺,臒而實腴,自曹、劉、鮑、謝、李、杜諸人皆莫及也。[48]

以上兩段材料應結合起來看。第一段引文中的所謂“天成”“自得”“超然”,都是在講詩歌的一種藝術境界。在蘇軾的心目中,蘇、李,曹、劉,陶、謝,李、杜的詩歌,都已臻至化境,後繼詩人唯有韋應物、柳宗元可與這些前輩比肩。但在第二段引文中,蘇軾又明確指出其欽慕對象隻是“淵明之詩”,“曹、劉、鮑、謝、李、杜諸人,皆莫及也”。這就透露出兩方麵的信息:第一,蘇軾所說的“天成”“自得”“超然”,雖然境界高妙,但似乎還不是最高層次,唯有“淵明之詩”的“質”與“臒”才是藝術至境。第二,韋應物、柳宗元之所以能做到“非餘子所及”,並不是因為他們對曹植、李白、杜甫都有借鑒,而是因為很好地繼承了陶淵明的平淡詩風。

何為“枯澹”呢?蘇軾在《評韓柳詩》中說:

柳子厚詩在陶淵明下,韋蘇州上。退之豪放奇險則過之,而溫麗精深不及也。所貴乎枯澹者,謂外枯而中膏,似澹而實美。淵明、子厚是也。若中邊皆枯澹,亦何足道。佛雲:“如人食蜜,中邊皆甜。”人食五味,知其甘苦者皆是,能分別其中邊者,百無一二也。[49]

所謂“枯澹”即“外枯而中膏,似澹而實美”。“外枯”是指詩之文辭的平淡簡古,“中膏”則是指詩之意蘊的豐富無限,這看起來是表裏不一,而詩的極致正是這種表裏(即“中邊”)矛盾的統一,達到“似淡實美”的藝術境界。前文所說的“發纖穠於簡古,寄至味於淡泊”“質而實綺,臒而實腴”與此同義:簡古的,但又是纖穠的,淡泊的,但又有至味;質實的,卻又光彩綺麗,清瘦的,卻又豐腴可人。這一看似矛盾的藝術風格論,極具張力地解釋了“枯澹”的內涵。

蘇軾在一封書信中,又從詩人創作起步到成熟的曆時角度,闡述了這種“似淡實美”的“枯澹”境界:

凡文字,少小時須令氣象崢嶸,采色絢爛,漸老漸熟,乃造平淡。其實不是平淡,絢爛之極也。[50]

蘇軾以為,年輕時寫詩要追求“氣象崢嶸,采色絢爛”,這種“氣象”和“采色”是根本的東西,是詩之內在美所在,詩若一開始就求平淡,那麽除了平淡還是平淡,就會平淡無味,而不能達到淡而有味;到老時則不能一味地“崢嶸”和“絢爛”,在文字上要趨於“平淡”,逐漸達到外表“平淡”,但內裏“氣象崢嶸,采色絢爛”,而且表裏達到矛盾的統一,這就是蘇軾所追求的“枯澹”的實質。所以,“枯澹”是“絢爛之極”後的返璞歸真,是“在巧若拙”,是大美簡言,是平淡而有至味。蘇軾還十分推崇的司空圖的“韻外之致”“味外之旨”說,將其概括為:“梅止於酸,鹽止於鹹;飲食不可無鹽、梅,而其美常在鹹、酸之外。”[51]此處是從接受角度所做的論述。所謂“鹹酸之外”,其實就是指超越了詩歌語言、題材、主旨的一種更加平淡悠遠的“至味”。

此外,我們還可從蘇軾關於柳宗元、韋應物的對比評論中,對“枯澹”說的意涵再作深入理解。《評韓柳文》雲:

柳子厚詩在陶淵明下,韋蘇州上……所貴乎枯澹者,謂外枯而中膏,似澹而實美。淵明、子厚是也。[52]

顯然,在蘇軾眼中,柳宗元的詩歌品質要在韋應物之上。蘇軾何以做出這種評價呢?原因就在於,柳宗元的詩風更符合蘇軾所推崇的“外枯而中膏,似澹而實美”的陶詩風範。

具體來說,首先,從心態層麵看,陶淵明、柳宗元“並非渾身是靜穆”。魯迅曾評論陶淵明,“就是詩,除論客所佩服的‘悠然見南山’之外,也還有‘精衛銜微木,將以填滄海,刑天舞幹戚,猛誌固常在’之類的‘金剛怒目’式”[53];“被論客讚美著‘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陶潛先生,在後人的心目中,實在飄逸得太久了,但在全集裏,他有時卻很摩登……那些胡言亂語的自白,究竟是大膽的”[54]。因此,陶淵明詩歌的“悠然”“枯澹”常常是以崢嶸的意態為深層底色的,這可以說是造成陶詩“外枯而中膏,似澹而實美”風格的根本原因。柳宗元在心態方麵與陶淵明多有相似之處,貶謫之後,“既竄斥,地又荒癘,因自放山澤間,其堙厄感鬱,一寓諸文”[55],其詩其文在看似平淡的風格下,其實埋藏著厚重深沉、崢嶸不平的“感鬱”之情。相比之下,韋應物的散淡則是從內到外始終如一的,他的從容散淡的心態形成了他與陶、柳之詩的顯著差異。而對於一生飄零、幾多風雨的蘇軾而言,他對陶、柳“似淡實濃”“外平內鬱”的張力性心態,顯然有著更為深刻的體悟和共鳴。

其次,從詩歌的審美效果看,陶淵明的詩歌是含有人工思力的,蘇軾說陶淵明的詩“熟讀有奇趣”,所謂“奇趣”正是詩思泯然化境之後的一種餘味。蘇軾也曾評論說“柳子厚南遷後詩,清勁紆餘”[56],由此不難看出陶、柳在詩思方麵的一致之處,所謂“柳子厚晚年詩,極似陶淵明”[57]絕非妄語。賀裳《載酒園詩話》指出,在詩歌創作中,“韋無造作之煩,柳極鍛煉之力”[58],則更為清晰地指明了陶、柳的相似處以及他們與韋應物的迥異處。陶、柳之詩是精嚴構思和熟練技法泯然無跡的成果,“如大匠運斤,無斧鑿痕”[59],是絢爛之極歸於平淡,“豪華落盡見真淳”[60];韋應物的詩則“無造作”,無技巧,隻是對其散淡心態的直接傳達。也正緣此,陶、柳之詩在雅淡之外,還有一種深長的“餘味”,而韋詩則淺淡直白。從這個角度看,蘇軾置柳詩於韋詩之上,是別具慧眼的。

總之,蘇軾的“枯澹”說,通過分析陶淵明、柳宗元等人的詩,認識到真正高妙的“枯澹”詩歌,不是一味超脫、高蹈、清明,而是“發纖穠於簡古,寄至味於淡泊”!其核心還是“崢嶸”和“絢爛”。這就從一種張力性的視角拓深了前人對衝淡詩風的認識,想他人所未想,發前人所未發,對“平淡”風格之主流地位的確立起到了重要的推動作用。以上分別從文藝創作的靈感論、心象論、表現論、風格論四個方麵,對蘇軾的文藝思想作了簡要概述。作為一代文豪,蘇軾不僅在詩、文領域獨領**,在書、畫領域也造詣極高,這種貫通的文藝實踐使得蘇軾具備了一種融通式、超越式的藝術眼光,在他眾多的文藝評論中,詩、書、畫往往可以互滲互證,融為一體。作為中國古代最為優秀的作家、藝術家,蘇軾對文藝創作中的種種實際問題,有著切身體會,因此他的創作論往往能切中要害,點出關鍵,對前人類似觀點進行深度拓展。作為一位具有獨立精神的批評家,蘇軾常常能別具慧眼地發現他人之長處,尤其在對前人作品的再評價上,更是體現出他超凡的品鑒能力,如他對韓愈“文起八代之衰”[61]的評價,對陶淵明“外枯而中膏,似澹而實美”的評價,對司空圖“美在鹹酸之外”的理論概述,幾乎都一錘定音地確立了他們的曆史地位,對後人的審美傾向也產生了深遠影響。最後,作為一位卓越的思想家,蘇軾的諸多文藝思想都是有其深厚的哲學根源的,他出入於儒釋道三家,儒家的入世精神讓他提出了“有為而作”的觀點,道家的“虛靜”說、“法貴天真”說對他的構思論、傳達論有直接影響,佛禪的頓悟讓他對“奇趣”之美更為偏愛,等等。除此之外,蘇軾作為一位通達的生命智者,坎坷的生活閱曆、生命曆程所贈予他的也十分豐厚,他對陶淵明、柳宗元的喜愛,對“枯澹”風格的張力性解讀,都與他的坎坷遭遇密切難分。因此,我們要了解蘇軾的文藝思想,應該首先去結識一個完整的蘇軾、立體的蘇軾,唯有從整體出發,從他所關聯的完整的文化語境出發,才能對其文藝思想有一個更為清晰的認識。

[1] 張少康:《文賦集釋》,人民文學出版社2002年版,第241頁。

[2] 蘇軾:《祭張子野文》,《蘇軾文集》,中華書局1986年版,第1943頁。

[3] 蘇軾:《郭忠恕畫讚並敘》,《蘇軾文集》,中華書局1986年版,第612頁。

[4] 蘇軾:《畫水記》,《蘇軾文集》,中華書局1986年版,第408~409頁。

[5] 蘇軾:《臘日遊孤山訪惠勤惠思二僧》,《蘇軾詩集》,中華書局1982年版,第318~319頁。

[6] 蘇軾:《湖上夜歸》,《蘇軾詩集》,中華書局1982年版,第440頁。

[7] 蘇軾:《次韻王定國謝韓子華過飲》,《蘇軾詩集》,中華書局1982年版,第1400頁。

[8] 蘇軾:《次韻答參寥》,《蘇軾詩集》,中華書局1982年版,第949頁。

[9] 蘇軾:《送歐陽推官赴華州監酒》,《蘇軾詩集》,中華書局1982年版,第1806頁。

[10] 蘇軾:《石蒼舒醉墨堂》,《蘇軾詩集》,中華書局1982年版,第236頁。

[11] 蘇軾:《與謝民師推官書》,《蘇軾文集》,中華書局1986年版,第1418頁。

[12] 蘇軾:《次韻孔毅父集古人句見贈五首》其四,《蘇軾詩集》,中華書局1982年版,第1157頁。

[13] 蘇軾:《稼說》,《蘇軾文集編年箋注》,巴蜀書社2011年版,第83頁。

[14] 劉勰:《文心雕龍·神思》,範文瀾:《文心雕龍注》,人民文學出版社1958年版,第494頁。

[15] 蘇軾:《送淵師歸徑山》,《蘇軾詩集》,中華書局1982年版,第981頁。

[16] 蘇軾:《文與可畫筼簹穀偃竹記》,《蘇軾文集》,中華書局1986年版,第365頁。

[17] 蘇軾:《文與可畫筼簹穀偃竹記》,《蘇軾文集》,中華書局1986年版,第365頁。

[18] 蘇軾:《文與可畫筼簹穀偃竹記》,《蘇軾文集》,中華書局1986年版,第365頁。

[19] 劉勰:《文心雕龍·神思》,範文瀾:《文心雕龍注》,人民文學出版社1958年版,第493頁。

[20] 晁補之:《贈文潛甥楊克一學文與可畫竹求詩》,賈文昭:《中國古代文論類編》,海峽文藝出版社1988年版,第533頁。

[21] 羅大經:《畫馬》,賈文昭:《中國古代文論類編》,海峽文藝出版社1988年版,第534頁。

[22] 蘇軾:《書晁補之所藏與可畫竹三首》其一,《蘇軾詩集》,中華書局1982年版,第1522頁。

[23] 立普斯:《移情作用、內模仿和器官感覺》,伍蠡甫、胡經之:《西方文藝理論名著選編》,北京大學出版社1986年版,第469頁。

[24] 蘇軾:《飲湖上初晴後雨二首》其二,《蘇軾詩集》,中華書局1982年版,第430頁。

[25] 蘇軾:《郭熙畫秋山平遠》,《蘇軾詩集》,中華書局1982年版,第1509頁。

[26] 郭熙:《林泉高致·山水訓》,沈子丞:《曆代論畫名著匯編》,文物出版社1982年版,第65頁。

[27] 郭熙:《林泉高致·山水訓》,沈子丞:《曆代論畫名著匯編》,文物出版社1982年版,第67頁。

[28] 郭熙:《林泉高致·山水訓》,沈子丞:《曆代論畫名著匯編》,文物出版社1982年版,第67頁。

[29] 蘇軾:《自評文》,《蘇軾文集》,中華書局1986年版,第2069頁。

[30] 蘇軾:《歐陽少師令賦所蓄石屏》,《蘇軾詩集》,中華書局1982年版,第277~288頁。

[31] 葉燮:《原詩·內篇上》,《原詩 一瓢詩話 說詩啐語》,人民文學出版社1979年版,第9頁。

[32] 蘇軾:《與謝民師推官書》,《蘇軾文集》,中華書局1986年版,第1418頁。

[33] 王惲:《跋東坡赤壁賦後》,《秋澗集》卷七十三,轉引自李福順:《蘇軾論書畫史料》,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1988年版,第297頁。

[34] 蘇軾:《東坡易傳》,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年版,第54頁。

[35] 蘇軾:《畫水記》,《蘇軾文集》,中華書局1986年版,第408~409頁。

[36] 蘇軾:《跋蒲傳正燕公山水》,《蘇軾文集》,中華書局1986年版,第2212頁。

[37] 蘇軾:《評詩人寫物》,《蘇軾文集》,中華書局1986年版,第2143頁。

[38] 蘇軾:《灩澦堆賦並序》,《蘇軾文集》,中華書局1986年版,第1頁。

[39] 蘇軾:《書吳道子畫後》,《蘇軾文集編年箋注》,巴蜀書社2011年版,第599頁。

[40] 蘇軾:《書所作字後》,《蘇軾文集編年箋注》,巴蜀書社2011年版,第498頁。

[41] 吳楚材、吳調侯:《古文觀止》,浙江古籍出版社2010年版,第303頁。

[42] 皎然:《詩式·詩有六迷》,李壯鷹:《詩式校注》,人民文學出版社2003年版,第24頁。

[43] 司空圖:《與李生論詩書》,祖保泉、陶禮天:《司空表聖詩文集箋校》,安徽大學出版社2002年版,第193頁。

[44] 歐陽修:《六一詩話》第四則,《六一詩話 白石詩說 滹南詩話》,人民文學出版社1962年版,第6頁。

[45] 梅堯臣:《讀邵不疑學士詩卷杜挺之忽來因出示之且伏高致輒書一時之語以奉呈》,朱東潤:《梅堯臣詩選》,人民文學出版社1980年版,第205頁。

[46] 梅堯臣:《依韻和晏相公》,朱東潤:《梅堯臣詩選》,人民文學出版社1980年版,第96頁。

[47] 蘇軾:《書黃子思詩集後》,《蘇軾文集》,中華書局1986年版,第2124頁。

[48] 蘇轍:《子瞻和陶淵明詩集引》,《蘇轍集》,中華書局1990年版,第1110頁。

[49] 蘇軾:《評韓柳詩》,《蘇軾文集》,中華書局1986年版,第2109~2110頁。

[50] 蘇軾:《與二郎侄》,《蘇軾文集編年箋注》,巴蜀書社2011年版,第509頁。

[51] 蘇軾:《書黃子思詩集後》,《蘇軾文集》,中華書局1986年版,第2124頁。

[52] 蘇軾:《評韓柳詩》,《蘇軾文集》,中華書局1986年版,第2109~2110頁。

[53] 魯迅:《“題未定”草·六》,《魯迅全集》第6卷,人民文學出版社2005年版,第436頁。

[54] 魯迅:《“題未定”草·六》,《魯迅全集》第6卷,人民文學出版社2005年版,第436頁。

[55] 歐陽修,宋祁:《新唐書》,中華書局1975年版,第5132頁。

[56] 蘇軾:《書柳子厚南澗詩》,《蘇軾文集》,中華書局1986年版,第2116頁。

[57] 蘇軾:《題柳子厚詩二首之二》,《蘇軾文集編年箋注》,巴蜀書社2011年版,第236頁。

[58] 賀裳:《載酒園詩話》,郭紹虞:《清詩話續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年版,第336頁。

[59] 魏慶之:《詩人玉屑》,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版,第211頁。

[60] 元好問:《論詩三十首》,郭紹虞:《杜甫戲為六絕句集解 元好問論詩三十首小箋》,人民文學出版社1978年版,第60頁。

[61] 蘇軾:《潮州韓文公廟碑》,《蘇軾文集》,中華書局1986年版,第50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