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圖認為詩味十分重要,隻有先能辨別詩味的人,才能談論詩的優劣。這裏所說的“味”當指風味、意味、趣味、韻味等。就是說,我們在讀詩和評論詩的時候,不但要知道詩的“文意”,而且還必須了解詩的“好處”,即它的風味、意味、趣味、韻味。例如,王維的詩《酌酒與裴迪》:

酌酒與君君自寬,人情翻覆似波瀾。

白首相知猶按劍,朱門先達笑彈冠。

草色全經細雨濕,花枝欲動春風寒。

世事浮雲何足問,不如高臥且加餐。

這首詩,除了寫王維勸他的朋友不必過問世事,把世事看成浮雲一般之外,還有一種令人尋思的韻味,像“草色全經細雨濕,花枝欲動春風寒”的句子,就含有一種更深的趣味在,必須經過思索、品味,才能體會出來。司空圖推重王維、韋應物,就是因為他們的詩淡遠清新,有味可尋。

那麽,在司空圖看來,“韻外之致”的理想是什麽呢?他認為這就是詩的“醇美”。司空圖認為,詩味可以分為兩重,一重是詩內味,一重是詩外味,這“內味”是當年鍾嶸強調過的,而“外味”就是前人強調得不夠的東西了,司空圖把這“外味”的極致叫作詩的“醇美”之味。更重要的是,他認為這“醇美”之味既不在單調的“酸”上麵,也不在死板的“鹹”上麵,而在“鹹酸”之外。宋代著名文學家蘇軾在《書黃子思詩集後》一文中對司空圖的這一思想作了很好的概括。

唐末司空圖,崎嶇兵亂之間,而詩文高雅,猶有承平之遺風。其論詩曰:“梅止於酸,鹽止於鹹”。飲食不可無鹽、梅,而其美常在鹹、酸之外。蓋自列其詩之有得於文字之表者二十四韻,恨當時不識其妙。予三複其言而悲之。[11]閩人黃子思,慶曆、皇祐年間號能文者,予嚐聞前輩誦其詩,每得佳句妙語,反複數四,乃識其所謂。信乎表聖之言,美在鹹酸之外,可以一唱三歎也。[12]

蘇軾把司空圖有關詩味鹹酸的話,概括為“美在鹹酸之外”,宋人胡仔的《苕溪漁隱叢話》指出,蘇軾此語與司空圖原話不同,“蓋東坡潤色之,其語遂簡而當也”。這就是說,司空圖的所謂“韻外之致”“味外之旨”,作為一種“醇美”而存在,它不在詩的題材所包含的題旨之內,而在“鹹酸之外”,也就是在超越題材的悠遠的風味中。一首詩隻有詩“內味”是不夠的,必須有詩“外味”,即“韻外之致”“味外之旨”,才有了耐人尋味的意境,才達到了優秀詩的標準。那麽怎樣才能達到“韻外之致”或“味外之旨”呢?這要從作者的追求和讀者的努力兩個方麵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