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了,把我……放下吧。”
我看著淩波道人的眼神越來越渙散,心裏莫名的一陣難過。
“我背你出去,也許還有救,你不會死在這裏的。”
我仍然嚐試著想救他,盡管我根本就不知道他現在這種情況到底嚴重到了什麽程度,也不知道即便是帶他離開,我又能做什麽。
可,我就是不想讓他這麽死在這裏。
這不太公平,他剛才是為了過來幫我的,換句話說,明明死在這裏的應該是我,他明明可以不用死的。
“別白費力氣了,我幹這行這麽多年,什麽情況我最清楚了。
“我……現在已經是在用盡全力來阻止他們出來了,趁著我還有口氣,我交代你幾句話,等一會,鬼門關上之後,你就去辦。”
他緩緩地開口說道,每一句話似乎都像是用盡了全部力氣,臉色變得越來越蒼白。
“你說,我都記著。”我知道多說無益。
每再說一句話,都會快速地消耗他的氣血,於是隻好點點頭,讓他繼續說下去。
“等鬼門上之後,我會把老爺子的魂給帶到陰間去,但,你會發現棺材裏會新出現一具他的屍體。
“你不要怕,那還是他,隻不過已經是完全一具沒有任何威脅的肉身了。
“你叫風唯他們把這具屍體給……埋葬,還在原來的位置,但記得填土之後,要在棺材裏放一樣東西。”
他慢慢地抬起手,在我身上摸索了一下,將那穿著銅錢過去的紅線給抓了起來。
“把他放到棺材裏,就、沒有事情了。
“你記住了嗎?”
他說完,臉色已經慘白得一點血色都沒有。
我鄭重地點了點頭,“都記住了,你放心吧。”
說完,他淡淡地笑了一下,眼神閃爍間,我看到他嘴唇翕動,似乎是在說什麽話。
我立刻把耳朵湊過去,聽到他說什麽“天賦”之類的。
我一愣,“什麽天賦?你想說什麽?”
“你……”
他張開嘴,似乎想努力地跟我說完整的一句話,看嘴巴張到一半,卻忽然整個人都劇烈地抖動起來。
我這時候才發現,他身後忽然有好多的影子在亂舞。
竟然是那些剛才被塞進鬼門裏的惡鬼,此刻快要失去了控製,都在爭先恐後地往外湧。
看著這個速度,估計用不了幾分鍾就要出來了。
想到剛才那幾隻惡鬼的樣子,我此刻也是渾身都打了個激靈。
剛才是淩波道人拚死救了我,此刻絕對不能讓它們在出現,否則的話,今晚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費了。
“你別動,交給我……”
我紅了眼睛,剛要上去拚命,這個時候,我被淩波道人給按住了。
他搖了搖頭,示意我不要動,自己艱難地轉過身,忽然抬起右手,緩緩地結了個印,抬手一點那鬼門。
“轟隆”一聲。
天空似乎劈下來一道雷聲,在閃電的襯托下,那幾個惡鬼的麵目變得更加猙獰。
幾乎是馬上就要從門裏逃出來了。
也就是這個時候,一聲嘶吼從道人的嘴裏發出,他如同一隻忽然爆發的猛獸,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從地上掙脫起來。
猛地撲向了這群立刻要湧出的惡鬼,齊齊地將這些身影都再次帶進了鬼門之中。
淩波道人瞬間被那些惡鬼給裹挾進去。
我想過去拉他,但是已經來不及了,在我的手伸出去的一瞬間,那道鮮明的鬼門竟然就這麽消失在我的眼前。
“唰!”
速度之快,讓我根本反應不過來。
我的手空****地停在空中,半晌,才慢慢地落下。
四周的一切都變得寂靜了,好像跟一切還沒有開始的時候一樣。
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仿佛……一切還是最初的樣子。
“淩波道人……走好。”
我在原地靜默了一會,感覺鼻子發酸。
但我牢記他剛才說的話,很快調整了情緒,我跑到棺材旁邊去看。
果不其然,裏麵又出現了一個跟剛才那老爺子一模一樣的屍體。
對剛才的事情心有餘悸,即便是道人已經說了,這具屍體不會再出現任何問題,我還是有點不敢靠近。
我先是把身上那穿著銅錢的紅線給摘下來,放進棺材裏,然後又到了院子裏,把棺材蓋子找到。
可我沒想到棺材蓋子竟然這麽重,我一個人都抬不起來的程度。
沒辦法,於是隻好進了屋子,敲了門,打算讓風唯他們出來幫我。
“怎麽樣了?我們剛才聽到外麵好多奇怪的動靜,可你們也不讓我們看,所以根本不知道發生了啥。”
“是啊,我們一直提心吊膽的,生怕你們出了啥事情。”
“一切……都處理好了吧?”
我剛把門給敲響,立刻就有人打開,一臉焦急地往外張望。
我歎了一口氣,一時半會真有點不知道怎麽跟他們解釋。
但風唯此刻卻打斷道:“先別說其他的,你告訴我,接下來該怎麽做吧,是要把我叔祖父再次送回到山裏去下葬,對麽?”
“你怎麽知道?”
聽到這話,我先是一愣,隨即立刻看向了風唯,警惕地問道。
我的第一反應,是去看房間的門。
我想這門是不是有問題,在裏麵的人能清清楚楚地聽到外麵的聲音。
可轉念又一想,根本不可能。
要是能聽到,其他人應該也會聽到,可現在的情況是,其他人都是一臉茫然,似乎隻有風唯一個人聽到了外麵的動靜。
甚至不隻是動靜。
因為剛才淩波道人身受重傷,說話的聲音已經非常小,即便是門窗有漏縫,也不可能會聽得那麽清楚。
唯一的可能……
我猛地看向風唯的耳朵,那個長著一個豁口的耳朵,但因為剛才我看到那耳朵的時候,腦子感覺一陣劇痛,所以這次我隻是輕輕地掃了一眼,沒有仔細直視。
同時我就發現,在我掃過去的時候,注意到風唯的耳朵似乎在不斷地輕輕扇動著。
好像是在捕捉什麽地方的細微聲音一樣。
難道風唯有著異於常人的聽力麽?
一定是這樣!
我看著風唯,頓時覺得肅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