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緊張,你這是回家,有什麽好緊張的?”察覺到容姝的不安,元悅握住了容姝的手。
容姝報以一個感激的微笑,都說長嫂如母,可元悅對容姝來說,更像是姐姐,元悅和容霽打小就有婚約,和個性有些強悍的容妘不同,元悅是個非常溫和的女子,容姝從小就很依賴她。
“嫂嫂真好。”容姝靠在元悅肩膀上,就像在跟親姐姐撒嬌的幼妹似的。
紹雪插不上話,雖然容家人對紹雪也很好,那還是有些等差的,有些時候紹雪有點像是外人,也還好紹雪不是會爭風吃醋的性子,否則容府後院不會如此清靜。
容姝突然意識到了紹雪的安靜,她坐直了身軀,對著紹雪說道:“二嫂,我好久沒回家啦,都不熟悉了,往後咱們常常來往可好,聽說二嫂槍術可好了,有空可否指點一二?”
紹雪一聽到槍法,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兩人開始聊起了槍法,車裏頭的氣氛又好了起來。
三個人下車的時候,容大將軍已經和容夫人等在前院了,其實容大將軍已經卸職了,現在當朝大將軍是容霽,而容大將軍則封了承恩國公,是個虛位國公,並沒有實權,朝中人們尊敬他,見他麵的時候還是習慣稱一聲容大將軍,隻有在需要做出區別的時候會被稱為承恩國公爺。
“阿爹、阿娘!”容姝想像過很多回歸宅的情景,可是在見到父母那一瞬間的情真意切是她怎麽都無法模擬得過來的。
她就像個普通受了委屈的小的女孩,衝向了她最堅實的避風港。
“嘉嘉!”容夫人見到小女兒之前,已經聽丈夫約略敘述過女兒的狀況,她心疼極了,抱著女兒,淚水成串的掉個不停,容大將軍
“娘,您快別哭了。”紹雪連忙安慰自己的婆母。
“是啊,阿娘,姝兒回來是開心的事兒,咱們別哭了好不好。”直到大兒媳跟著開口安慰,容夫人這才抬頭點了點頭。
“悅兒、紹雪,你們先帶姝兒進去安置好。”她拍了拍元悅的手,元悅連忙帶著容姝進屋裏去了。
容霖和霍霄迎了上去,霍霄很熟練的拍著容夫人的背,輕聲地安慰著她,仿佛是容夫人的親兒子似的,反而是容霖在一旁,臉上略顯尷尬。
容姝許久沒回容府了,總有些近鄉情怯,主院的大廳和容姝記憶中差不離,主屋叫做符望閣,建築大氣古樸,大廳裏頭格局方正,牆麵上掛著琳琅滿目的兵器,包含了先皇所賞賜的寶劍以及容姝父親的戰戢,以前容夫人用的梨花槍就擺在容大將軍的戰戢旁邊,可在容大將軍養外室的事件發生後,那梨花槍就被移到庫房裏了。
在容姝小的時候每天早上父母都會一起對練招式,然後一一考校過四個孩子和霍霄的武藝,她常常睡過頭,霍霄就隻能先給她頂上,多過幾招來幫她拖時間。
看著原本梨花槍的位置變得空空落落,容姝的心底有一塊也空空落落的。
“這麽嚴重的事情,你也瞞著我,心裏還有我這個當娘的嗎?”穆璃的聲音打斷了容姝的思路,她回過頭,便瞧見母親站在門口,朝她展開了雙臂。
“阿娘……”當單獨和母親相處的時後,容姝是真的委屈了,就像任何一個在外頭受傷的孩子一般,她賴在母親懷裏尋撫慰。
容夫人間心尖上的小女兒落淚了,當下隻覺得母女連心,她的心也揪了起來。
“苦了我的孩子了。”容家不像其他的世家,女兒和離回來,他們並不感到羞恥,反而張開雙手歡迎,容家的女孩兒他們養得起,不必在外頭受人欺侮。
“阿娘,為什麽我的心還難受?”容姝以為自己能提得起,放得下,她以為自己的心已經不會再起波瀾。
“是因為我還愛他嗎?”容姝又問,她有些不明白自己的心意,明明心中恨鄭廷恨得要死,可是卻還是會想起那捉奸當下的不堪與痛苦,還是會因此感到呼吸困難。
“這要問你啊,嘉嘉心中還愛他嗎?”感情的事情並非其他人能斷論的,隻有自己能夠厘清。
“那娘親還愛爹爹嗎?為什麽不跟爹爹和離?”容姝一直不敢問母親這個問題,可是在這個當下,她很需要母親的經驗分享。
容夫人愣了一下,這個話題對她來說是個禁忌,不過如果是為了自己的孩兒,又還有什麽禁忌可言呢?
“娘還有你們哪!不能說和離就和離的。”容夫人臉上掛著慈藹的微笑,一雙和容姝神似的眸子裏麵有著淡淡的惆悵。
在發現與自己許下白首誓言,承諾自己一是一雙人的丈夫背叛自己的時候很痛、很難受,可是容夫人當年選擇了吞忍,不為了其他,他們之間橫亙的四個孩子,不是說斷就斷的。
“我和你爹之間有著血脈相連的你們,所以咱們的結合就不單純是愛情了,還有著親情。”愛情可以消失,但是建立起來的親情卻難以磨滅,更重要的是兩人之間利益一致。
不管愛或恨,他們夫妻倆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好,自然不會因為感情因素而分離。
再說了,不是每個出嫁的女兒都有顯赫的母族,容夫人是忠烈之後,雖然出身顯貴,可是她的父親和哥哥們全部戰死了。
容夫人無法選擇和離,因為一旦她這麽做,便會讓她的老母親操碎一顆心,容夫人已經失去父兄,不想再讓自己的母親因為自己的婚姻問題而傷神,是故決定打落牙齒和血吞,這件事情她將母家的人瞞得嚴實,全天下的人都還當容大將軍是當年那個愛妻如命的好男人,每當其他貴婦人不明就裏的稱她好命時,都在往她心窩子捅刀。
“阿娘……”容姝隻覺得心裏更難受了,如今她的問題不但沒有獲得解答,反而憑添了更多的憂思。
“沒事兒了,這都是阿娘自己的選擇,其實我選擇和你阿爹過下去,也不隻是為了你們,這當中也為了我自己,你阿爹他的官大、權勢大,他又有愧於我,當他的夫人我豈不快活?”在兩情相悅的時候,一些胡攪蠻纏的事兒容大將軍還不會答應她,可如今有那份深深的愧疚當筏子,容夫人高興時便作天作地!不高興就甩臉子,有哪家媳婦能像她這般啊?
容夫人看得很開,成親五年,和成親十幾二十年的分別顯而易見。
“也還好你跟鄭廷沒有孩子,不然事情就難辦了,便當做是老天爺送你的一份禮物,讓你早早看穿他的真麵目。”容姝跟容夫人是很相像的,不管是在外貌上,抑或是在性格上,兩母女極度相似。
“所以啦,嘉嘉你還愛他嗎?”穆璃捏了捏女兒的臉蛋,把女兒的問題丟還給她。
容姝歎了一口氣,其實答案在她心底挺清楚的,或許她就是不想承認罷了。
“不愛了。”或許一開始愛過,可是那愛早就在日常生活的消磨中散去了,她隻是一直不敢麵對自己的失敗。
“阿娘,我往後可該怎麽辦呀?”和離在大雲國律法上完全站得住腳,可是能有底氣和離的女子並不多,且不說外頭的風言風語,那娘家也要承受得起世俗的目光,也要能護著這受盡委屈的姑娘。
容姝雖然內心堅強,可免不了要如此自問。
“你該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梳回小姑娘的發樣,穿上漂亮的衣裳,抬頭挺胸走出去,你是咱們大將軍府的二姑娘,這點永遠不會改變,你爹爹、你哥哥都會給你撐腰。”穆璃對此的心態很好。
“還不高興啊?”容夫人捏了捏閨女兒的臉蛋,“你便大方的像以往一樣參加聚會,物色物色好郎君,如果不想再嫁了,想養幾個麵首也未嚐不可啊!”容夫人打趣自己的女兒,其實她覺得女兒就留在家裏也未嚐不可,就算名聲差了點又何妨?
容姝本就知道自己阿娘的想法驚世駭俗,卻不曾想到能到這種程度,她瞬間也被自家阿娘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