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公子?”

韓先雲臉色難看。

難怪他剛才一直覺得奇怪,眼前這人明明隻是個兵卒,麵對他時卻不卑不亢。

原來他不止是一個兵卒!

讓他臉色難看的是自己種種舉動似乎都在許良算計之內,他走的每一步都是許良精心給他挖好的坑!

他有心不去看第三封信,不按許良的算計去行事。

可如今的形勢卻由不得他不低頭。

麵前就是郢都,北邊襄州的羋昭隨時有可能放棄抵抗大乾,轉而切斷的背後。

掉頭回去更是不可能。

隻要他敢掉頭,顧春來會立馬跟熊雲聯手,從背後追擊。

顧春來……或者說許良給他的兩個選擇其實就一個,還是陽謀,他明知是坑還是得往裏跳。

但他現在最擔心的是自己一旦放開手腳跟熊雲死磕,顧春來會不會坐收漁利。

這第三封信他想看也得看,不想看也得看。

一如第二封信裏的威脅,仍是陽謀!

韓先雲咬牙接過第三封信。

結果看了之後目中卻露出精芒。

他連聲讚歎,“好,好!”

旋即看向來人,“你回去回複顧將軍,襄州、南陽之地我韓先雲皆認。

不管是大楚,還是大宋,此決議不會再改!”

來人拱手,“韓將軍的答複,小將會一字不落回複顧將軍。”

“有勞。”韓先雲點頭,“還有一事,希望你能轉達顧將軍,煩其幫我攔住羋昭之部。”

來人再次拱手,“小將一定傳遞到。”

韓先雲點頭,命人將其送走。

劉光這才問到:“陛下,那許良說了什麽,竟讓您確信顧春來不會趁機下手?”

韓先雲歎道:“此子算計太深,讓我無法不相信啊。”

“他在信中以魏國為例,說明此前沒有盡全力削弱魏國的緣由。

他也說了,留下一個強大的魏國對大乾有利。”

劉光麵露不解,“楚國強大,對大乾有利?”

“當然。”韓先雲點頭,“楚國經此一戰勢必元氣大傷。

可傷到何種地步對大乾來說卻尤為重要。

若從此一蹶不振,則齊、趙、魏等國定然會趁虛而入,向南攻楚。

大乾固然可以與列國一起瓜分楚國,卻勢必要跟群狼奪食,損失難免慘重。

若楚國大戰之後仍有自保實力,則齊、趙、魏等國必不敢輕舉妄動。

大乾則可以在這期間不斷尋找機會,以極小的代價獲得極大的利益。

就像這次。”

劉光大恨。

許良此舉分明是想一點點獨占楚國的好處,而不是跟列國一起瓜分。

當有一天大乾從楚國身上撕下足夠的肉,有把握將剩下的楚國一口吞掉,或者是在列國爭奪中占據大頭,定然會毫不猶豫發動伐楚。

這個目的,許良在書信裏寫得明明白白,沒有任何遮掩。

因為他知道,韓先雲也罷,熊雲也罷,不可能甘心楚國就此被瓜分,肯定想著重整楚國山河,再創一番基業。

當然,若他們有足夠大的本事收回失地,也是本事。

這仍是陽謀!

還是韓先雲不得不接受的陽謀!

拒絕了,就意味著投降,意味著放棄。

如此一來,他此前的稱帝將變得毫無意義。

他家人也將白死!

劉光回想起自己跟許良打交道的經曆,心有餘悸。

許良壓根就沒離開大乾,卻將乾、楚的戰事算計得明明白白!

可笑自己當時還想著離間他跟女帝蕭綽的關係。

猛然間,他又想到一事:“陛下,末將還有一事不明。”

“說!”

“大乾……許良是如何說動齊、趙、魏三國不趁機進攻楚國的?”

韓先雲聞言幽幽一歎,將第三封信遞給他,“你自己看吧。”

劉光接過來仔細看了一遍,直看得頭皮發麻,瞪大眼睛。

“這,這……”

信上說許良建議女帝派出使臣往齊、趙兩國,陳以利害,告訴他們趁此機會伐吳、伐燕的好處比伐楚得到的好處要遠多於伐楚……

甚至他也威脅了齊、趙兩國,若伐楚,則大乾會竭力幫楚國,讓兩國出力不討好。

若各自伐吳、伐燕,則大乾會幫趙國穩住魏國,幫齊國按住楚國……

看完之後,劉光隻覺得自己能從大乾安然活著出來,真是許良大發善心了!

他喃喃道:“他才十九歲啊,竟將人心算計到如此地步!”

……

郢都城北,五十裏。

旗甲分明的大乾軍停軍休整。

“將軍,那韓先雲也不是易與之人,他會選擇承認南陽之地嗎?”

一身甲胄的顧春來手持韁繩,目視南方,“由不得他不選!”

“為何?”

“大公子給他的選擇,他沒得選!”

……

“沒得選?”

大乾皇宮的禦書房內,張居中滿是震驚地看向一旁兩手攏袖的許良。

“許大人,你的意思是不用擔心南陽、襄州等地會反複,直接設州,派駐官員即可?”

許良點頭,“不錯,而我大乾在清州地帶的駐軍則可趁勢將駐紮地向南推進到襄州之地。”

張居中忍不住問道:“那南陽之地呢?”

許良神色淡然,“南陽之地的駐軍還得在襄州之上。”

張居中沉默。

他自然知道許良的意思。

南陽地勢平坦,南麵的焉郢既是楚國的要塞,也是南陽之地的咽喉。

大乾得南陽之地的下一步就是奪取焉郢,為以後深入楚國腹心之地乃至郢都做準備。

現在看來,許良是走一步算一步乃至三步!

趁著張居中沉默的當口,蕭綽看向甪裏言,“甪裏愛卿以為如何?”

甪裏言思索片刻,點頭道:“微臣同意許大人說的。”

蕭綽點頭,“既然如此,那兩位大人等會就去紫宸殿跟各部堂官議定增設州府的事吧。

官員、人數、選府等事都要盡快落實,若無其他事,便各自去忙吧。”

“遵旨!”

就在幾人轉身準備離去時,蕭綽忽然想到一事,抬手攔下,“等等!”

“嗯?”

“許愛卿,適才你在朝堂上說加冠之禮選請大賓的事,此事張羅得如何了?”

許良拱手,“勞陛下掛心,已經確定兩個了。”

“兩個?”幾人紛紛疑惑。

隻有張居中似想到什麽,忍不住開口,“許大人是想請三位大賓?”

許良點頭。

蕭綽、上官婉兒、甪裏言各有詫異,片刻後也都反應過來,“你是想仿效王周加冠古禮,以三位大賓主持?”

許良再次點頭,“是。”

張居中麵露詫異,看了看許良,麵露沉吟,“若找三位大賓,當在此之前參見天子。

天子……”

他又看向蕭綽。

蕭綽鳳眸閃爍,盯著許良,“許愛卿這是……”

許良大方拱手,“陛下就是天子!”

幾人神色大動。

張居中本就是禮部尚書出身,甪裏言的甪裏世家也是傳承數百年的大家族。

至於蕭綽跟上官婉兒更不用說,師承顏秋,學識不凡。

幾人都知道王周加冠禮見天子意味著什麽——十二旒冕的天子!

原本許良加冠隻是一人之事,可弄個三人加冠禮就成了朝廷乃至大乾的事!

因為此事把蕭綽這個皇帝也牽扯進來,需要她把九旒冕換成十二旒冕。

十二旒冕一旦戴上,就等於告訴列國:朕是真正天子,高你們一等!

現在列國戴九旒冕的那些皇帝怎會由著蕭綽一介女流踩在他們頭上?

這件事一個不小心就會引來列國共同討伐大乾!

然而蕭綽隻是在聽了許良的話之後笑問幾人:“幾位愛卿覺得如何?”

張居中跟甪裏言對視一眼,紛紛拱手,“臣請陛下慎重!”

上官婉兒神色緊張。

她已經提前知曉,還沒來得及說呢。

她在心底忍不住暗罵許良這個惹事精,但僅僅是猶豫片刻她就點頭道:“以我大乾如今實力,也無懼列國仇視。

便是無大乾不招惹列國,他們也一樣會伺機生事。

既是如此,我大乾又何須在乎列國的看法!”

許良不由再次看了上官婉兒一眼。

這是一天之間上官婉兒第二次給他送來助攻了。

可以確定她是越來越向著自己了。

就是不知道為何今天看他的眼神怎麽怪怪的,看樣子就跟自己做了什麽對不起她的事一樣。

不等他想明白其中關鍵,蕭綽已經開口:“許愛卿,這十二旒冕朕要是戴了,這壓力可不能是朕一個人背。”

許良聞言,正色拱手,“回陛下,微臣自然明白,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微臣想獲得天子親封的三人加冠禮,就得承擔相應的責任!”

此言一出,幾人目光陡然亮起。

張居中、甪裏言看許良時目中滿是振奮與……慚愧。

一個勉強算是成年的許良都有如此膽魄,偏他們還畏首畏尾?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好,好,許愛卿說得好!”

蕭綽大笑。

許良這番話於她而言簡直是說到心裏去了。

甚至她比張居中等人對這句話感觸更深,也更為認可!

她是女子稱帝,經曆了太多的質疑、刁難,但她也向世人證明了她可以!

而許良這句話也堅定了她的想法:她可以做得更好!

上官婉兒早已是美眸顧盼,流光溢彩。

隻因敢以加冠禮去高調向列國宣戰的許良是她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