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裏是陳慶之,暗裏是誰?”

形勢逼迫,再加上許良此前獻計從未出錯,蕭綽即便心有不解,仍舊選擇壓下。

不費一兵一卒解決甘泉郡隱患之事已經證明了他獨到的眼光。

“顧春來。”許良平靜開口。

“顧春來?”蕭綽看著許良,麵帶征詢。

許良神色不變,淡淡地道:“舉賢不避親。”

蕭綽沉吟片刻後點頭,“顧將軍本就是猛將,當年父皇曾有過讓他接老國公軍中的位子,沒想到……”

說到這裏她麵上露出振奮,話鋒一轉,“顧將軍智勇雙全,在河西、河東一帶素有威望。

也唯有他,能夠不出意外地在短時間內完成奪權。”

她麵露振奮,“如此一來,可確保河西之兵不會出現問題,朕這就下旨……”

“陛下,等等!”

“嗯?”

“微臣還沒說完。”

“還沒說完?”蕭綽錯愕,“許愛卿還有何法?”

許良微微一笑,“陛下,微臣前兩日聽說王破虜、林北狂兩位將軍已經拿下韓國四城,正要一鼓作氣攻下韓都。”

“方才朝堂上馮源馮大人說伐韓適可而止,不可太過,微臣覺得此話有理……”

蕭綽詫異,太過?

你是不是忘了伐韓之計是誰給朕出的主意了?

眼見蕭綽跟上官婉兒審視目光,許良不覺尷尬,隻清了清嗓子,“陛下,既然朝中有此聲音,全然無視也不妥當,臣有一計,可派馮大人出使韓國。”

“就讓他轉達陛下意思,大乾可以不攻韓都,但韓國需賠付我大乾開拔之資!”

“我大乾攻下的四城也可以還給韓國兩城,但韓國需得準許王、林兩位將軍借道澠池,渡河北上……”

“嘶——”

蕭綽、上官婉兒剛聽許良這建議時紛紛皺眉,可再聽之後猛然反應過來。

澠池乃水陸通達的交通要道,北上可直取平陽!

他左起不是率魏武卒渡河在河西耀武揚威的嗎,大乾直接繞到背後捅刀子!

蕭綽鳳眸中滿是喜色。

如此一來,局麵可能會瞬間翻轉!

事實上,伐韓攻下盧氏、陰城等四城已經超出蕭綽預期。

拖到現在不過是等著韓國求饒,大乾跟他們討價還價而已。

“可是,若韓國不答應怎麽辦?”上官婉兒皺眉道。

許良淡淡笑道:“他們不答應,那就讓王、林兩位將軍直接攻下韓都。”

“反正左起再強,一時半會也拿不下河西三城。”

上官婉兒還想再問,卻被蕭綽抬手打斷,“就這麽定了!”

蕭綽起身就要去上朝,做出這個決定。

許良拱手道:“陛下,還請先下密旨給顧春來,他好先行一步。”

蕭綽愣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快步來到案前,親自書寫密旨、蓋印,又取了密令,一起交給許良。

許良收了密信,拱手道:“陛下,大計已定,微臣先行一步,現在就回去交給顧將軍,讓他先行一步。”

“好!”

蕭綽一顆心徹底放了下來。

目送許良離開後,蕭綽一揮龍袖,“上朝!”

……

許良離了禦書房後不作絲毫停留,直奔鎮國公府。

他沒有告訴女帝顧春來提前去了河東的事,就是防止女帝多心。

反正府上每日都有信鴿往來,顧春來的行蹤也一直知道。

他隻需將密令、密旨並自己親筆寫的一封密信交給爺爺許定山,剩下的事都不用他再操心。

許良見了許定山,說明河西情況後,老爺子怒不可遏,直言劉懷忠私心誤國。

待許良將一應計策說了一遍後,許定山短暫思索後重重點頭,“就按你說的去辦!”

他接過密旨、密令、密信,喚來張成,隻說了一句,“將這些東西以最快速度親自交到春來手中。”

張成接了包好的東西,直接揣在懷裏,也隻回了一句,“大將軍放心。”

“大將軍”是許定山還未當上國公前的稱呼,當上國公後還有人能叫他“大將軍”的,無一不是跟著許定山從刀山血海裏滾出來的。

待張成離開後許定山忍不住問道:“依照你的計策,河西之亂當興不起多大風浪,為何不主動請纓去河西立功?”

許良無奈,隻得將蕭綽原話又說了一遍。

許定山聽罷愣了好一會,而後放聲大笑:“好好好,能讓陛下都忌憚至此,足見你在陛下心中分量之重,陛下這一朝,我許家無憂矣!”

……

太極殿。

當蕭綽當眾宣布任命劉懷忠為征東將軍時,朝堂上一片恭賀之聲。

獨明白女帝真正用意的劉懷忠心下陰沉。

但他沒有發作,躬身拱手:“老臣定不負陛下所托,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蕭綽旋即又當眾任命了陳慶之為隨行將軍。

對於這個任命,劉懷忠麵無表情,隻淡淡看了陳慶之一眼後便瞥過臉去。

蕭綽一番叮囑後下令退朝,獨留下兵部尚書馮源、新任監軍陳慶之、尚書首輔張居中等人。

看上去就是一番戰前的例行小朝會。

然而蕭綽召見幾人卻是單獨召見。

她先喚的是陳慶之,當麵交代機宜,最後交待一句,“若有不解,可去鎮國公府去尋許大人。”

陳慶之哪能不知道這是許良給他謀的好差事,謝恩之後也不避嫌,直奔鎮國公府。

整個朝堂誰不知道他陳慶之如今是許良的忠實擁躉?

而且陛下也說得分明:“你就是放在明麵上礙劉懷忠將軍的眼的!”

對於女帝如此直白的說法,陳慶之沒有絲毫不悅。

相反,他覺得這是女帝對他才幹的認可。

先是甘泉郡,後是河西,兩次奪權,都是許良坐鎮指揮,他陳慶之親自操刀,完成的那叫一個滴水不漏。

且許大人事先也跟他說好了,事成之後功勞都算他陳慶之的,若敗了也別賣出許良,他陳慶之賠上一條性命便是。

對於這一點,陳慶之毫無芥蒂。

若非許良,他這一生隻怕碌碌無為。

有幸認識許良之後,他的人生頓時精彩起來。

單開族譜、青史留名,以往想都不敢想的,如今早已唾手可得。

便是眼下,女帝賞識,朝野聞名,便是那些四品、三品的大員,連帶著自家禮部的堂官,哪個不高看他一眼?

“跟著許大人,有肉吃,有名賺!”

與此同時,禦書房內的蕭綽也按照許良之計,召見馮源,給他下旨:

“馮愛卿,朕在朝堂上聽你說伐韓適可而止,覺得大為有理,如今想與韓國止戈,想派一和談使者……”

“朕觀滿朝文武,唯馮愛卿最為合適,不知你可願走這一遭?”

馮源愣了一瞬,旋即大喜。

兩國交戰,若大乾處於劣勢,出使他國自當謹慎。

可如今大乾占盡上風,再想議和……這簡直是送上門的功勞!

這種名利雙收的事不幹是傻子!

馮源撲地一跪,“微臣願往!”